爆炸声的余震还在空气里乱晃,候机大厅已经彻底失序。
有人拖着箱子狂奔,有人跌倒又被人拉着手腕拽起来,广播失了声,只剩下尖锐的回音。玻璃幕墙外的火光一闪一闪,像是某种不稳定的信号。
马克仍旧半跪着,把林苒挡在身侧。他探起头,目光迅速向四周扫了一圈。
然后,他看到一个身影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同胞大哥,步子很稳,没有乱跑,而是逆着人流冲回座位区,一把拽起自己的行李箱,拉着就走,脸绷得很紧。
“你待好。”马克低声对林苒说了一句。
不是商量,是叮嘱。
下一秒,他已经起身,一把抓住了那位大哥的行李箱把手。
“大哥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准备去哪儿?”
大哥愣了一下,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眼,看见他身后的林苒,语速更快了。
“卫生间,那边。”他说,“我们的人都往那边去了。这里太空了,要是真有叛军冲进来,连个掩体都没有。”
马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。
开阔空间、无掩体、人群密集、失序风险。
他点了一下头。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他说完,立刻回头,一把抓起林苒的手腕,另一只手拎起行李,动作快而稳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不是询问。
林苒被他拽着起身,脚步有一瞬间的虚浮,但她没有停。她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很大,非常确定。
三个人逆着人流跑,鞋底在地面打滑,有人撞到他们,又被弹开。
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口,大哥敲门。三短一长。
里面有人低声问了一句: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那位大哥说。
门迅速拉开一道缝。
“进来,快。”
他们挤了进去。
门在身后立刻合上。几个行李箱被迅速横着推到门后,一个保洁用的拖把被斜着顶住门把手,发出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。
卫生间里几乎是满的。大部分是中国人,也有外国人。
人贴着人,行李堆在洗手台旁,或被人坐在身下。镜子反射出一排排苍白而紧绷的脸。灯光惨白,没有人说话。
空气安静得过分。
那种安静,不是宁静,而是所有声音都被强行吞了回去。有人捂着嘴呼吸,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有人的手机亮了一下,又被迅速按灭。
林苒靠着墙站着,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。
过了很久。
也可能只是几分钟。
外面的爆炸声开始变得稀疏,从密集的闷响,变成偶尔的回声。很远,但仍旧存在。
中间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枪响,像是有人在夜里随手敲了几下金属。
守在门边的一个北京口音的大哥最先站起来,他慢慢直起腰,耳朵几乎要贴到门板上,去听外面的动静。他自言自语地低声问了一句:
“……是不是结束了?”
没人立刻回答。
最初的恐慌已经开始退去,不是一下子,而是像退潮一样,一点点往回缩。刚才那种几乎要把人压扁的慌乱感还在,但已经不再失控。
这不是安全感,而是活下来之后,开始想下一步的本能。
有人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有人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护照塞回包里,手指还在抖,却没刚才那么厉害了。
有人小声说了一句:“好像……爆炸声没刚才那么密了。”
没有人接话,但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下头。
然后,手机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有人开始刷新闻,有人打开群消息,有人试着拨电话。表情从慌乱,慢慢变成困惑、警惕,还有一种强行压住的冷静。
“我这边说……军方已经控制局面了。”一个东北口音的小伙子小声说。
“我这儿刚看到的,电视台还在叛军占领下。”另一人反驳。
“机场呢?机场要是没事,航班不可能全停。”那位带他们进来的大哥说。
“我朋友在市区,说路上有坦克,但不知道是不是往机场这边来的。”
信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碰撞,彼此抵触,没有一个能被确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