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敲门声落下后,外面终于有人开口。
门外传来一句英语,发音生硬,语法也并不标准,像是有人临时拼凑出来的。
“People inside… you can come out now. It’s safe. Airport is under control.”
话音落下后,对方刻意停了一下,像是在等回应。
卫生间里没有人立刻动。
几秒钟的空白,被无限拉长。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行李把手,有人把身体往墙角又贴紧了一点。所有人都在用仅剩的理性确认一件事——这是不是另一种诱骗。
门边的北京大哥慢慢站起来,示意大家别出声。他把拖把轻轻挪开了一点,手放在门把上,却没有立刻拉开,只是凑近门板听外面的动静。
这一次,门被拉开了一条缝。
外面的天光从缝里斜斜地切进来,洒落在地上,像一条过于真实的线。还有航站楼明亮的灯光,走动的人影,说话声重新出现,远处甚至还能听见广播断断续续的提示音。
不是幻觉。
北京大哥又看了一眼,才把门彻底拉开。
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机场工作人员制服的土耳其人。
“You… you guys really safe now. No shooting. No problem.”
那一瞬间,卫生间里的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不是欢呼,不是激动,只是那种压在胸腔里的力道突然撤掉了。有人腿一软,扶着洗手台站稳;有人低声骂了一句;还有人下意识地笑了一下,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。
林苒站在原地,没动。
她转头看向马克。
马克也正看着她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,都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庆幸,也不是后怕,更像是某种还没来得及消化的、似笑非笑地劫后余生感。
马克站起身,把自己的手给林苒递过去,动作很自然。
她看着那只手。就在昨晚,她可能差一点就失去它。
这一次,林苒几乎没有犹豫,就紧紧地拉住马克的手,让自己的重量顺着那只手被带起来。就像把自己交给一个安全的连接点,没有多余的想法,也没有任何的退缩。那种感觉很安静,却异常清晰——有一个可以并肩同行的人,感觉真好。
机场恢复秩序的速度,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快。
天亮之后没多久,航站楼重新开始运转,广播也恢复了,工作人员开始引导人群。混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抹平,只留下零星的痕迹。
几个小时后,他们的航班终于顺利起飞。
飞机进入平飞阶段没多久,林苒就睡着了。
不是那种安稳的睡眠,更像是身体终于撑不住了,被迫关机。两天一夜的疲劳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,把她拖进一片昏沉的睡梦中。
机舱里很暗,也很安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忽然惊醒。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旁边。
马克还在。他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