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工资那天，林苒几乎是最后一个意识到不对劲的人。

她上午连着开了三个会，午饭是在会议室吃的，下午一直在跟工程那边对合同条款，等她从打印室出来，路过大办公区的时候，才察觉气氛有点不一样。

不像平时那种快下班前的松散，更像是一种压低了声音的躁动。

几个人的办公椅凑到了一起，手机亮着，手指来回滑动，说话声刻意压着，却怎么都藏不住那点不安分。

“干嘛呢？”林苒停下脚步，随口提醒了一句，“都没活儿干了？”

几个人立刻散开，像被抓包一样。

其中一个跟她关系一直不错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转过身来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
“林姐……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今天不是发该工资吗？”

林苒愣了一下。

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。

“对呀，是今天没错。”她说得很自然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现在都还没到账。”对方声音更低了，“我们几个都查了好几次了。”

旁边又有人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已经带了点藏不住的慌乱：“每个月都是中午之前就到的。”

林苒这才意识到，她是真的很久没有关注过这件事了。

她平时几乎不怎么看工资短信，账户的变动更多来自房产投资、基金分红、和大块的销售奖金。

对她来说，工资更像是一种固定存在的背景。但对眼前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，不是。

那是一整个月的生活秩序。

“别瞎想。”她先稳了一句，语气还是一贯的镇定，“兴许是财务总临时出差，流程慢了一步。公司不会有问题的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速不快，表情也很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。

几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“那就好。”有人笑了一下，“吓死我了。”

可还没等压抑的气氛彻底散开，另一个同事又忍不住多了一句嘴。

“林总，我有个朋友的公司也是做地产的，”他说，“一开始也是晚一天，后来就一周，再后来……现在都一个多月没发了，感觉公司就等着他们主动离职。”

这句话像一发闷炮，让刚刚平复的水面又咕嘟了几声。

林苒毕竟是领导，看了他一眼，问得很快：“私企吧？”

对方点头。

“那不一样。”她几乎是立刻接上，“咱们是京海。”

她语气很笃定。

京海这个招牌，说出来的时候，本身就自带份量。

几个人这才真正放下心来，有人开玩笑说：“也是，咱们是大公司，不至于。”

人群慢慢散了。

林苒却像是被钉在原地，迟迟没有走开。好一会了，她才回过神来，慢慢挪动自己的脚步。

她回到办公室，把门关上，灯却没开，整个人陷在窗边的阴影里。

办公区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，键盘声重新响起，表面看，一切都恢复了正常。

可她脑子里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件串起来。

最近有几个供应商催款的电话已经打到了她这里，她才知道有些款已经拖了快一年了。

手里边几个项目的销售和回款节奏都明显变慢。

营销费用一压再压。

还有，公司已经很久没有拿新地了。

现在看来，这些都不是孤立的事件。特别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动用“底线”，就不是偶发。

她坐回椅子上，还是给财务经理发了条消息。

【李姐，工资是今天发吧？同事们都在问。】

消息发出去后，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