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目会议结束，投影的灯光已经熄灭，窗帘被重新拉开，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，像一场已经结束、却没人愿意多停留的演出。人群往门口涌，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，话题却明显绕开了刚才那场讨论。

林苒没有立刻起身。

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，手里的笔横着搁在笔记本上，目光却没有落点。屏幕已经黑了，她却像还在盯着刚才投影幕布上的那些数字。

林苒的脑子很乱，却不是吵，是一种反复运转却找不到出口的空转感。

她甚至没意识到，会议室里已经只剩下零星几个人。

直到一阵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下。

“林总？”

她回过神来，抬头。

陆骁站在她旁边，外套搭在手臂上，神情比会议上松弛了一些。他回头，对助理示意了一下。

“你先下楼等我。”

助理点头离开，门轻轻合上。

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陆骁问得随意，像是朋友间的寒暄。

林苒愣了一下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出神得有点久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下意识地回答，笑着看了他一眼，又觉得这个回答太敷衍，“走神了。”

陆骁没有追问，只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“今天状态看着不太好。”他说，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？”

林苒摇了摇头。

她本来是想笑一下的，但嘴角抬到一半，又落了回去。

这些天的事在脑子里翻涌着——工资、裁员、会议室里冷静得近乎无情的比例、走廊里陈轲那句近乎自嘲的坦白。

她看着陆骁，忽然开口。

“陆总，”她问，“你怎么看这个行业的未来？”

这个问题听上去很突兀，完全没有任何上下文的铺垫。但事实上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是她脑子里那些横七竖八的情绪的余音。

陆骁明显也有一丝意外，但神情很快恢复如常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反而笑了一下。

“怎么？”他说，“你这是想转行了？”

这个反问来得很极快，又尖锐，像一手精准的将军。

林苒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

“不至于。”

她自己都不知道，为什么这个否定来得如此之快，快到像是直接跳过了大脑的思考。

陆骁看着她，眼神里多了一点了然。他耸了耸肩，双手一摊，就像在告诉林苒：那不就结了。

他往后靠了靠，语气变得像是在做一场早就准备好的分享。

“任何行业都有周期，有下行，就一定有人出局。”他说，“但风险对一部分人来说，本身就是机会。”

“市场不会因为情绪停下来。”他语调平稳，“能留下来的，永远是那些真正有能力、有判断的人。至于那些在风口被刮起来的……迟早都会被淘汰。”

这些话说得很顺。

逻辑完整，价值观清晰，没有任何槽点。甚至带着一点令人安心的确定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