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苒听着，貌似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被立刻反驳的论点，可她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。

“所以，”她看着他，“有些牺牲，是必然的？”
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却在她心里异常沉重。

她问的不只是市场，也不只是问陆骁，她曾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——不管是你在竞争中干掉对手；还是陈轲为了保全自己牺牲团队；抑或系统为了止损，把一部分人直接推下船；这些让生命无法承受之重，当真不可避免、无法挽回吗？又或者为了更高的目标和价值，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？

陆骁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似乎认真想了一下。

“如果你指的是市场竞争，”他说，“的确。”

“商业关系本来就是弱肉强食。”他语气不疾不徐，“如果今天我不为自己的企业争取，就是对那些跟着我一起打拼的员工不负责任。”

他说得很笃定，像是在陈述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则。

林苒没有反对，她只是顺着这个逻辑，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那如果，”她问，“你必须牺牲员工的利益呢？”

这一次，她没有绕。问题被直接摊开到桌面上。

陆骁沉默了片刻。

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，更像是轻轻侧身，选择了一个更合适的表述。

“偶尔的阵痛，”他说，“如果是为了更长期的稳定，我相信我的员工，会愿意和我同风雨、共患难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神情很平静。没有虚假，也没有躲闪。他的措辞精准，甚至没有用“风雨同舟”这个词，而是换了一个更无懈可击的答案。

林苒点了点头。

她没有再问。

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。

分别的时候，两人都很自然，像是完成了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交流。

可回家的路上，林苒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。

陆骁的每一句话，她都能从理性上理解。

但最后那个问题，他为什么要“侧身”？

他说的是“员工会愿意一起扛”，却没有说——如果有人不愿意呢？如果有人已经扛不动了呢？

那一瞬间，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当系统运转良好时，每个人都站在“正确”的位置上。

可一旦系统开始出问题——不管是像陆骁这样身居高位的人；还是像陈轲那样只是系统中的一颗螺钉；甚至是她自己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无奈和迫不得已。

没有人真的站在“被牺牲者”的那一边。

这个念头让她感到别扭，却说不清哪里不对。

还有陆骁最开始的那个反问。

——你想转行？

她为什么会那么快地摇头？

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反复出现，却始终得不到答案。

只剩下一种隐约却清晰的感觉——她已经开始站在系统之外，看这套逻辑了。

而一旦站出来，就很难再假装自己完全属于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