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电话，是宋也打来的。

她最近很频繁地约林苒喝咖啡。

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反常——对一个正在谈恋爱的人来说，周末本该是被另一半完整占据的时间。但宋也总是把时间切出来，约她坐在咖啡馆里，也不吐槽感情，只聊些零碎的、无关紧要的事，情绪也不高，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。

还是那家她们常去的咖啡馆。窗边的位置，光线不刺眼，空气里有淡淡的烘焙味。

那天，反倒是林苒话多了起来。

在一个话题刚好结束，下一个话题还没及时被宋也补上的空档，她端着咖啡，忽然问宋也：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有一天离开周霖，会怎么样？”

宋也被这个问题震地猛然抬起头，眼神在空气中停滞了半秒，随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，摇得很厉害，像是在急切地否认一个危险的假设。

那一刻，林苒心里轻轻一震。

这个摇头，她太熟悉了。

就在那天，陆骁问她“难道你想转行？”的时候，她也是这样——没有思考，没有停顿，下意识地摇头，仿佛只要点头，整个世界就会失去支点。

宋也缓了缓，才开口，语气有些慌乱：“从来没想过……可能，也不敢想。”

她低下头，手里的小勺在咖啡杯里一圈一圈地搅着。

其实那杯咖啡早就不需要再搅了，糖已经化开，奶泡也散得差不多了。可她还是重复着这个动作，给自己找一个可以安放双手的理由。瓷勺碰到杯壁，发出很轻的声响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“周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速很慢， “从大学一直到现在，自己都不记得多少年了。”

她抬起头，又很快移开视线，目光落在窗外的人行道上。那条路她们来来回回走过很多次，周末下午，行人不算多，偶尔有情侣并肩经过。

“我们虽然没结婚，”她补了一句，像是在解释什么，“但其实……跟结婚也差不太多了。”

的确，宋也的生活，吃什么、去哪家店、和谁来往，都是默认的“我们”；甚至连情绪起伏，都有了固定的承接对象。开心的时候，第一时间想告诉的人是周霖；不开心的时候，忍一忍，等他下班再说。这些日常撒糖的内容，林苒早就听得耳朵起了茧。她的生活是围着周霖展开的；而周霖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，也是如此。

“你让我突然想象……没有他。”她停了一下，眉头轻轻皱起，像是这个画面本身就让人不适，“我真的想象不出来。”

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，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飘。

“要是分开了，我住哪儿？一个人租房子？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晚上回家，灯一打开，屋子里一点生气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