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，林苒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。

她抬头看向车窗外，视线在那一大片灰白色的建筑上停了几秒。远看像厂房，近了又更像仓库，门口堆着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木箱和托盘，和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“会面地点”都对不上。

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导航——地址没错。可她还是有点不确定。

林苒把车停好，解开安全带，从车里出来。她把左右的环境又打量了一圈，犹豫良久，还是拨通了姜祈的电话。

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
“林姐，你到了？”姜祈的声音听起来很近，背景却有点嘈杂。

“是到了，但是……”林苒话还没说完，视线忽然被什么吸引住了。

仓库深处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她这边跑过来。

那人头戴着一个工业级的防毒面罩，外面套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，步子轻快，甚至有点夸张。一边跑一边把面罩往上摘，露出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。

“林姐！”

姜祈冲她挥手，笑得毫无负担。

电话那头的声音和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，林苒下意识挂了电话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人已经被一把抱住了。

姜祈身上有点淡淡的金属味和颜料味，混在一起，却并不刺鼻。

“这地方……”林苒忍不住笑。

“哈哈哈，怎么样，这办公室是不是有点超出你认知？”姜祈松开她，语气却并不窘迫，甚至还略显得意。

姜祈今天穿得很随意，完全不是白领那套，脸上也没什么妆，却精神得出奇。那种状态，不是亢奋，更像是人站在自己位置上的松弛。

“一开始是以为导航错了，但是看到你的精神状态，觉得很对。”林苒也笑起来。

姜祈拉着她转身往里走，脚步飞快。

仓库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。靠里的一整片空间堆着各种作品，有装置，有半成品，有的还盖着防尘布。地面不算干净，却很有秩序，电线沿着墙边走，灯是后来加装的，亮度不均，却足够用。

“这边是创作区，那边是存放区。”姜祈边走边介绍，“乱是乱了点，但业务还是井然有序的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自然。

走到侧边，一个用隔板临时隔出来的小空间，里面摆着几张桌子、一台打印机，还有一台咖啡机。

“这就是我们的办公室。”姜祈摊了摊手，笑得坦然，“麻雀虽小，五脏俱全。”

姜祈走到咖啡机前，熟练地操作起来：“还是拿铁？”

“嗯。”林苒点头。

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填满了这个小隔间。

“老板也不好当。”姜祈一边盯着咖啡流出来，一边像是随口一提，“每天睁眼就是房租、人工，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成本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又笑着补了一句：“幸好我男朋友之前的业务还能撑着，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睡在仓库里了。”

她说得很轻松，倒像是在讲别人的事。

咖啡做好，她端了一杯递给林苒，另一杯自己拿着，顺手把手机解锁，递了过来。

“给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干嘛。”

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平台界面。

“你们在这上面？”林苒有点意外，“粉丝已经这么多了？”

“几万吧。”姜祈语气很平，“不少业务都是线上找过来的。”

她往下滑了几下：“我们现在做的是一个装置艺术的平台，已经签了一百多个艺术家和手工艺人。”

“去年我还在一个挺有名的杂志上拿了个奖。”她好像想起来，又补了一句。

林苒抬头看她，由衷地说：“厉害啊。现在看来京海还是庙太小，把你的才华困住了。”

姜祈摇了摇头。

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她把手机收回来，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，“这些东西，说白了都是唬外人的。”

她抬眼看向林苒，笑了一下：“跟你我就不装了。我们现在还在调商业模式，说实话，现在更多是处于一种卖好不卖座的阶段。”

“东西是好的，艺术家也有想法，但商业通路还没有完全打通。得把外面那些展品转起来，增加出租频率，甚至加快售卖，利润才能做起来。”

林苒点点头。

这些话，她听得懂。

但她并不怎么为姜祈担心，反而是真心为她高兴。至少，她在一个还在“动”的系统里，趋势是向上的。

姜祈忽然话锋一转。

“说说你吧。”她看着林苒，“怎么回事？我听老同事说的，跟演电影一样。都夸你太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