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林苒提前到了。
烧烤店在一条不太起眼的小街上,门脸不大,招牌有点旧,油烟味隔着半条街就能闻到。塑料桌椅摆得很密,地面被反复拖过,却还是有点黏,店里声音很杂,说话声、碰杯声、烤串落在铁网上的滋啦声混在一起。
她看了眼手机,又抬头扫了一圈。
然后就看见了他。
还是那个人。
当年设计部的小伙子,留着络腮胡,说话慢半拍,人很好。现在胡子更随意了,头发也长了些,T恤洗得发旧,整个人看起来松散、放得开,像是早就不在写字楼系统里了。
“林苒。”他先认出了她,笑着挥手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真是好久。”她也笑了。
寒暄并不尴尬,反而很自然。聊起以前的京海,聊起当年那些项目,吐槽几句老领导,笑点都还在。
点完串,他才慢慢说起自己的事。
“我从地产出来之后,其实没再回去。”他说,“一头扎进娱乐那边了。”
林苒有点意外,却没插话。
“最早是跟音乐有关,帮人做制作、找创作人。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想了想措辞,“你可能听过,有首歌去年全国都在放,是我们签的词曲。”
他顺手点开app,找到了那首歌,的确,有段时间满大街都是这个旋律,林苒有印象,她挺惊讶。
“是吗?好像是挺火的,这不挺好的吗?”林苒顺着问。
“火是火了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但当时版权意识不行,直接一次性卖断,只卖了几万块,火了之后的盈利跟我们都没关系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好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不太公平的事实。
林苒却在心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很娱乐行业。
有才华,有流量,但结构吃人。
“这两年直播起来了。”他继续说,“娱乐直播,团播那种。刚好我一个兄弟从一家比较大的MCN出来,想自己干,找我一起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速明显快了点。
“我给你说个案例。”他身体往前倾了倾,“我们认识的一个老大哥,半年前只投了六十万,专做团播,现在流水已经干到九千万了。”
林苒手里的啤酒杯停了一下。
九千万。
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自动展开,又迅速被她按了回去。
她下意识地在心里把“流水”和“利润”划开了,但依然惊讶。
房地产也是资金密集型行业,但那是另一种逻辑。这个数字轻得惊人,却又重得不真实。
第一反应,是震惊。
第二反应,是怀疑。
第三反应,几乎是本能的——这个人以前很踏实,不太像是这几年突然学会忽悠人的那种。
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,只是问:“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?”
他明显松了一口气,开始往下说。
投资规模、账号矩阵、主播来源、运营节奏、平台分成、打榜逻辑……他说得不算特别系统,但能听出来是身在其中。
林苒听得很认真,时不时追问一句。
“前期固定成本大概多少?”
“主播怎么签约和分成?”
“运营团队几个人?是不是人效很关键?”
“内容是统一模板,还是因人定制?”
还有最基础的一句——
“你们说的团播,具体是什么形态?”
他愣了一下,笑了:“你不看这些吧?”
“平时不看。”她坦然承认,“所以得先弄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