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呢?”她问。
“所以没有谁是注定成功的。”他想了一下,“重要的是,如果你连试都不试,过几年回头再看,会不会后悔的问题?”
这句话落下来,她脚步明显慢了一拍。
她没抬头,只是盯着前面影子被路灯拉长的形状。
后悔。
这个词,她很少用在自己身上。
她一直习惯把每一步都走在“可预期”的范围里,走得不快,但基本不会走错。
“你还年轻。”马克说,“真要是撞到南墙了,大不了重新来过。”
这话听着轻描淡写,却刚好戳在她最在意的地方。
她忽然想起沈知晓。
那种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的人,现在不照样摔了跟头。
也想到陆骁。
他给出的那条路,看起来稳定、漂亮,但谁能保证,就一定稳妥?何况,那条路的方向盘,从来不在她手里。
风吹得更大了一点。她下意识把外套领口往上提了提。
“其实吧。”她低声说,“创业这件事,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除了运气,其他的,都在我手里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不是热血。更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件事——她怕的不是风险本身,而是那种连方向都不在自己掌控里的不确定。
他们走到小区拐角的花坛旁,路灯被树挡住了一半,光线暗下来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说得对。听你这么一说,好像不试一下,反而更亏。”
说完,她又夸张地叹了口气,语气故意放轻:“不过真要失败了,就得喝西北风了。”
马克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那一瞬间,他的表情很认真。
“怎么会?”他说,“肯定不会的。”
林苒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认真怔住了。那不是随意的安慰,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确认。
她还没来得及接话,马克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一本正经可能吓到对方了,赶紧嬉皮笑脸地把语气拽回来:
“我一个月收入好几万呢。”
“每天至少给你送一碗皮蛋瘦肉粥,保证饿不死你。”
这话说完,两个人都没忍住笑了。
笑意落下来的时候,风正好建筑的拐角处吹进来,带着透骨的凉。可那阵风吹过的时候,她却忽然发现,自己肩背不知什么时候放松了。
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小径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影子里,两个人的步伐并没有刻意对齐,却莫名走在同一个节奏上。
刚才那句话,其实并不新鲜,谁都能在气氛轻松的时候抛几句玩笑。可她听见的时候,心里并没有条件反射地去拆解真假,只是短暂地,让那句话落在了心里——这很不像她。
可能是因为那感觉有点陌生,但又很踏实。
不是被承诺安抚的轻松,也不是被依靠包裹的安全,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触动——像是站在悬崖往下看的时候,忽然有人站到了身边,不是要推你下去,也不是拉你回来,只是并肩站着,顺着你的视线一起看了一眼脚下的深处。
她原本是习惯一个人看的。
可刚才那一瞬间,她没有把自己重新塞回到那个熟悉的壳里。而是允许自己,短暂地,不迫不及待去计算后果。
这种允许来得轻描淡写,却又让人措手不及。
她偏了偏头,夜色里,马克的侧脸被路灯照得一半明、一半暗。他还在笑,笑意里没有郑重其事的沉重,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轻浮,只是那种很自然的、随口一说的认真。
林苒没有因为那句话感到被冒犯,甚至没有丝毫越界的不适。
她只是觉得,有点暖。
那种被提前想到的感觉——一个异性,在她还站在悬崖边,尚未真正失足的时候,就已经把“如果你掉下来怎么办”这件事,先放进了自己的安全系统里。
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,她并没有急着把这点感觉归类。
只是很高兴,任由它在心里的某个地方,停留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