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在小区门口送走林澜,天已经黑透了。
林苒沿着步道往回走,小区路灯一盏一盏亮着,光打在地上,边缘发虚。林苒这才发现,以前出门上班,下班回家,都是家-电梯-地下室-电梯-家,还从来没有享受过小区的环境——静谧,甚至有些曲径通幽。她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,突然不太想上去,她拨通马克的电话。
“想不想下来消个食?”
“好,我换身衣服。”
“我在单元门口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一段简单的对话之后,又过了几分钟,马克拿着一件外套出现在单元门口。
“我看外面有点凉,顺手替你拿了件外套,你将就着穿。”
林苒正想推辞,外套已经被披到她的肩膀上。一阵温暖立刻笼住她的身体,的确,现在想想刚才的风是有点儿大。马克这时已经跨出半步,超前她半个身子。她看了看马克的背影,笔直的肩线像一堵墙一样,正好帮她挡住了一半的冷风。
“往哪儿走?”马克突然转过来,正好撞上林苒的眼睛。
林苒赶紧把眼神收回来,随便指了个方向。
“之前都没发现,其实我们小区还挺漂亮的。即便是在晚上。”
“嗯,”马克点点头,“偶尔停下来,也可以发现身边的美。”
林苒愣了一下,不知道是马克话里有话,还是自己想多了。
她没吱声,只并排着和马克一起走。
现在她才感觉到,外面风的确不小。
她把马克罩在她身上的外套拉紧了点。小区不大,这个点出来散步的人也不多,偶尔有人牵着狗从对面慢慢晃过。
她走得不快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只是单纯不想太快回到屋里。
“你妈还挺和蔼可亲的。”马克忽然说。
林苒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没立刻反应过来,只机械的应答,但马上她又摇摇头,说:
“你不懂她,她可厉害着呢。”
“嗯?”马克没有立刻意识到,他们说的,并不是同一件事。
她盯着前面一块被路灯照亮的地砖,看着上面的裂纹,从容地跨过去。
风从树叶间穿过,带着点潮气。
“她问我,有没有承担失败的能力和勇气。”说完,她停下脚步,看着马克。
“说实话,有点如鲠在喉。”
“所以,她说的那些话……”马克顿了顿,“你往心里去了?”
说完他们又继续向前走。
林苒笑了一下,有点自嘲:“你觉得我像那种听完就算的人吗?”
她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,小石子滚出去一小段,又停下。
“我这几天其实已经反复推算过几轮了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“盈利模型、成本控制、复制难度,最坏的情况,我也都算过。”
“嗯。”马克应了一声。
“但是她说那句——能不能承担失败。”林苒停下来,抬头看了眼路灯,光晃得她眯了下眼,“这句话还是会让我卡一下。”
她重复了这一点,但依然继续往前走,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点。
“说实话,我自己都觉得奇怪。”
“我这么一个极度厌恶风险的人,居然有一天会认真考虑创业的事。”她偏过头看他,“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好笑?”
马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们并肩走了一段,他才开口:“技术上,你真的反复论证清楚了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不是脑子一热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他说。
林苒看了他一眼:“这么草率?”
“‘够了’的意思不是指这件事容易。”马克说,“是至少,没有拍脑袋。”
她没说话。
风从侧面吹过来,吹得她发梢有点乱。她抬手捋了一下,动作有点烦躁。
“成功这件事,本来就不是只看能力。”马克接着说,“还有时机、运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