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澜在沙发上坐下,自己倒水。突然,她像是想起什么,回头看了眼林苒,声音还淡淡地带着一丝不解。
“诶,今天这么早,怎么你们两个都在家?都不加班了?”
林苒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下来,手指还在一盒刚放进冰箱的牛奶上。
她想了不到一秒,转过身。
“妈,”她说,“我离职了。”
水杯停在林澜手边。水面晃了一下,又很快静下来。
她看着林苒,没有立刻说话。
女儿的表情,不像是有了新的去处,但也不太像是冲动行事。
这么多年在京海,林苒几乎没换过轨道,这个消息对林澜来说,有点突然。
“有新的打算了?”
林澜把盛满水的玻璃杯放到茶几上,语气看似平淡。但从她眼角的细微变化,林苒知道,这并不是一个完全随意的提问。
“之前没有。”林苒放好牛奶,又拿出一包蔬菜塞进冰箱,“但现在……有点想法。”
林澜看了她一眼,并没有追问想法是什么,而是很精准地瞄准了林苒的话外音:
“所以离职,本来不在你的计划里?”
林苒愣了一下,有些意外,但又马上觉得这种精准狙击放在林澜身上自是情理之中。妈妈那双透亮的眼睛总能在不经意间看穿她的心思。
“算是吧。”她说,“但我是主动离职的。”
林澜挑了挑眉,语气没有任何指责,“想跟我分享一下你的想法吗?”
林苒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,走到餐桌旁坐下。她没有一口气说完,很慢,但很有条理。
从最近看的行业,到跑过的地方,MCN的节奏,独立主播的混乱,不是下结论,而是把看到的都摊开来讲给林澜听。
林澜一直听着,没有插话。
等她说完,屋子里静了几秒。
“想听听我的看法吗?”林澜问。
林苒点了点头。
“放眼过去几百年,确实,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周期。”她说,“你说的这些判断,从逻辑上看都站得住。”
但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不过,如果你是想自己出来做事,我会觉得,要慎重一点。”
林苒没有反驳。
“其实你不止这一条路。”林澜继续,“你的市场经验,未必只能用在房地产这一个行业上。眼界放开一点,说不定还有更适合你的岗位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,不是劝退,更像是在给选择铺出更多可能。
“打工和自己当老板,差别很大。”她看着林苒,“第一条就是——你有没有承担失败的能力和勇气。这个,你想清楚了吗?”
这句话像是精准地戳中了林苒内心深处某个脆弱的地方,她低头看着桌面,指尖轻轻的弹起了微微一毫米。
她不是没想过失败。
也不是怕苦,怕穷,怕摔跟头。
她怕的是——那种没法被拆解、无法被预测的结构。怕的是,未来变成一团看不清走向的雾。
而林澜,向来知女莫若母。
何况,林苒沉默的这一小段时间,本身就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是的。林澜也看出来了。
她没有问钱从哪来,也没有问准备的够不够。她知道这些问题,对林苒来说,从来不是核心。
女儿不缺战术,也不怕清苦,她唯一抗拒的,是“不可预知”。
林澜轻轻地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