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没多久，林苒就发现热水怎么也拧不出来。

水管发出冷漠而冰凉的声响，她盯着水龙头看了两秒，心里隐约有点不太好的预感。锅炉前两天就开始有异响，她当时忙着基地那边的事，想着周末再找人来修，没想到偏偏挑了今天罢工。

她试着重启了一次，没用。

手机屏幕亮起，她给物业报修，对方回复说明早才能安排师傅上门。林苒站在浴室里发了会儿呆，忽然想起对门就是马克。

她给他打电话。

一遍，两遍，都没人接。

林苒皱了下眉。刚才不是看着他进的门吗？怎么不接电话。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不太好的念头，立刻向对门走去。

敲门的时候，她最开始还算克制。

“马克？”

没人应。

她敲得重了一点。

还是没反应。

那点不安慢慢被放大，她的声音不自觉高了起来：“马克？你在吗？”

门内终于传来一点动静，像是有人匆忙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。下一秒，门被拉开了一条缝。

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。

马克站在门后，头发还在滴水，上身空着，肩上随意搭着一条毛巾，像是刚从浴室出来，连呼吸都有点急。

林苒的手还悬在半空。

她怔了一瞬，脑子像是卡了一下，视线下意识在他身上停了一秒，又很快移开。

“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。”她先反应过来，语气有点急，“打你电话不接，敲门也没反应。”

“在洗澡，没听见。”马克低声解释了一句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让开门口的位置，又把毛巾往肩上扯了扯。

空气忽然有点安静。

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尴尬，而是两个人都意识到，刚才那一眼，好像哪里不太对。

林苒很快移开视线，把话题拉回正事：“我家锅炉坏了，物业说明早才能修……能不能借你浴室用一下？”

马克愣了一下，很快点头：“进来吧。”

不知为什么，林苒进门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尴尬，她尽量躲开马克的视线，迅速进到浴室，然后关上门，拧开了水。

水温很快就上来了。

热气腾起的那一刻，她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刚才门口那一幕——他头发滴水的样子，水汽从他身后漫出来，像是把整个空间都裹进了一点潮湿的气味里。

她下意识皱了下眉，像是在对自己不太耐烦。

哎！想什么呢！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。

她这么告诉自己。

沐浴露挤出来的时候，空气里多了一点混合着马鞭草的清冽草木香味。林苒愣了一下，这个味道和刚才门口那股隐约柔软的气息重合在了一起。

她心里莫名一乱，很快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水流声上。

浴室门被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水温还行吗？”马克隔着门问了一句，“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
“没……没缺。”她答得有点快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没事。”

门外顿了顿。

“好，我就在客厅。”

脚步声离开之后，林苒才慢慢松了一口气。

一刻钟以后，水声渐渐小了。

林苒关掉花洒，伸手去够浴巾，才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她愣住了。

浴室里空荡荡的。架子上干干净净，除了马克的洗护用品，什么都没有。她站在原地，水顺着发梢往下滴，滴到锁骨，又顺着肩线滑进浴室地砖的缝隙里。

那一瞬间，她的脑子是空的。

几秒后，她才反应过来：她什么都没带。

自己刚才出门太急，浴巾、换洗衣服全都忘了拿。

她盯着门板看了好一会儿，心里冒出一个极其荒谬又现实的问题——现在这个状态，怎么出去？

时间像是被拉长了。

她在浴室里站着，明明没吹风，却感觉后背开始发凉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隔着门喊了一声：“马克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林苒的喉咙卡了一下，声音有点别扭：“我……我忘记拿浴巾和换洗衣服了，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。”

门外安静了一秒。

那一秒里，她几乎可以想象出马克愣住的表情。

太尴尬了，她恨不得立刻抠出一道地缝钻进去。

“你等一下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