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动机持续的低声轰鸣,更像放在背景里的白噪音,反衬出车内其他事物的安静,让林苒很快进入梦乡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才在几声清晰的鸟鸣中醒过来。
没有闹钟,没有提醒,也没有哪一条待办在脑子里排着队强行把她拽回现实。意识是在自然清醒中舒展开来的,像水面的涟漪一层一层铺开,被光照亮。
她愣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。
车停着。
阳光从侧面的车窗斜着照进来,不刺眼,带着一点山里的凉意。空气里有种干净的味道,混着青草和泥土的醇厚。
她侧过头,看了一眼驾驶座。
空的。
她慢慢把座椅调直,视线一点点抬高——
先是树影,晃得很轻;再往远处,是层峦叠嶂的山川,轮廓干净,像刚被雨水冲刷过;稍近一点的地方,有一条条细细的白线从山腰落下来,是瀑布;还有散落在山间的、整片整片铺开的草甸。
她愣在那里,手还搭在座椅边上,没有动。那一瞬间,她脑子里没有“接下来要干什么”。
没有计划。
没有判断。
甚至没有那种习惯性的“这件事有没有价值”。
她完全沉溺在眼前的、视线之中的世界里。
她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空气一下子更清晰了。
左侧是粗壮的树木,连成一片森林,阳光从高处落下来,被叶子切碎,凌乱地洒在铺满松针和柏叶的地上。右侧是开阔的山谷,风从下面往上卷,带着水汽,吹在脸上有点凉。
她顺着车边走过去,靠近那一小块被人简单清理出来的观景平台。
马克就站在那里。
他背对着她,不远也不近,像是刚好卡在一个既安全、又能看见全部风景的位置。
她走到他身边,停在与他并肩的位置,没有刻意发出声音。
马克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,在她站定的那一刻,微微侧头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。
“我看你睡得挺沉,就没叫你。”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难不成,你还想一个人把这么美好的景色承包了?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那种轻松,是很久没有的。
马克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。
“怎么会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,示意了一下头顶。
“它们会叫醒你。”
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树梢上,有几只红嘴蓝鹊在来回扑腾,尾巴拖得很长,羽毛在光里一闪一闪的,很亮。
她又笑了一下,目光重新落回远处。
“真美。”
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。
马克没有接话,只是微笑着朝她目光所及的方向望过去。
风从下面吹上来,衣角被轻轻掀起来,又落回去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:
“挺奇怪的。”
马克侧过来一点,看着她。
“嗯?”
“在车里反而比在家里睡得香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是很自然的那种困惑,没有自嘲,也没有情绪。
马克没有立刻回答,然后举重若轻地说了一句:
“正常。”他的视线还停在远处,“在车里,你不需要证明自己能睡着。”
她愣了一下,没太明白。
马克这才转过头来,看了她一眼。
“人在放弃控制的时候,更容易进入状态。”
这句话,好像突然让她意识到什么。
她不是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