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——终于不用负责了。
没有明天的计划,没有要对谁交代的结果,也没有必须正确的判断。不是确定应该睡觉的地方,车停在那里,像一个临时的容器,把她从所有结构里摘了出来。
她没有试图入睡。于是她睡着了。
“走吧,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到山顶。”两个人又站了一会,马克突然打断。
“还有半小时?”
“嗯。”马克点点头。
她看了他一眼:“要不我换你,开这么久,有点累了吧。”
“还好。”马克说,但又迟疑了一下,“不过,要是你愿意的话,换换脑子也挺好。”
他似乎很高兴看到林苒这样,至少,她愿意用具体的事情把自己从狭窄的茧房中置换出来。
林苒刚扣好安全带,马克像是很随意地提醒了一句:“路很窄,弯急的时候最好提前鸣笛。”
“知道了,我又不是第一次开山路。”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。
一开始,她的确没太当回事。直到车子启动,直到第一个急弯过来。
这条路,比她想象的要窄得多,几乎只够一辆车通过。
山路贴着岩壁往上绕,视线在拐角处被彻底切断,前面是什么完全看不见。她下意识按了一下喇叭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一下,又很快被吞没。
车子继续往上爬,弯越来越密。
忽然,迎面冲下一辆车,速度很快,几乎是贴着车的前脸压过来的。
那一瞬间,没有多余的时间。她在按响喇叭的同时,脚也已经踩下去了,踩得很猛。两辆车几乎同时,在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迎面停下,两个人的身体在急速前倾后又猛得回到原处。
意识突然在眉心前凝住,虽然没人喊“好险”,但林苒明显听到刚才那一刻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双方都缓了一下,然后慢慢调整方向,从旁边挪过去。
“你刚才处理得很好。”又绕过一个弯,马克才平静地说。
“嗯。”林苒只简单地应了一声。
的确,刚才她没有急促地打方向,也没有试图往前抢那一小段距离。
是因为她很清楚——这个弯,不能硬过。
等她把车开到山顶的时候,阳光已经完全铺开了。
视野一下子被拉开,眼前是一整片铺在云顶上的高山草甸。
不像山下那种规整的绿,而是带着层次的颜色——浅绿、深绿、还有一点点泛黄的边缘,被风一吹,一片一片地起伏。
远处有低低的云,贴在山脊上,像是没有完全散开。
她把车停好,下车,往前走了两步。
忽然停下。
“马克,你过来。”
她回头叫了一声。
马克从车那边走过来。
她蹲下。
指着一株长在草丛里的花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那是一株不高的植物,花是淡黄色的,形状有点像风铃,又有点像某种野生的铁线莲,花瓣边缘微微向外向上卷曲着。
她靠近了一点,闻了一下。
“好香啊。”
她抬头看他,“你闻闻。”
马克也蹲下来,靠近一点。确实有。很轻,也很干净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挺好闻的。”
这时,林苒已经掏出手机,靠近,又拉远,换着角度拍了几张照片。
“我回去得查一下,这个品种我居然没见过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是兴奋的,那种很单纯的、很投入的兴奋。像是林苒又活过来了。
马克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她,嘴角不禁勾起。
风从草甸上掠过去,一片一片地压低,又抬起来。
远处的山没有动。
云也没有完全散开。
一切都在那儿。
静悄悄地,陪着他们开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