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苏娘子为什么要搬走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老头叹气,“所以我才来找你,想请你帮着算算,她去了哪儿。”
李念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她大概知道苏娘子为什么走了。那封信——王瑾写给苏娘子的那封信。苏娘子说过,“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”。她是自己走的。
可王瑾三天前买了一件鹅黄衣裳。那衣裳,是买给谁的?给苏娘子?还是给……别的什么人?
“周老爷,”她坐直了身子,“你儿子的婚事,定了没有?”
周老头一愣,随即摇头:“还没有。我跟他娘正在相看。”
没定。可沈家说下个月就要过门了。两家说法对不上。
李念在心里默默画了一个问号,但没追问。她低头从布袋里摸出三枚铜钱,随手一撒。铜钱在竹板上蹦了两下,停了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,然后皱起眉头。
“周老爷,”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“这桩事,你最好别查了。”
周老头脸色一变:“为什么?”
“卦象上说,这位苏娘子是自己走的,不是被人害的。”李念把铜钱收起来,“但她走之前,牵扯到一桩麻烦事。你儿子要是继续找她,会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周老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盯着李念看了好一会儿,最终慢慢站起身,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。
“多谢李姑娘。”
他转身走了,步子比来的时候沉了许多。
李念等他走远了,才把那锭银子拿起来掂了掂。五两。出手阔绰。
她没高兴,反而有点烦。
王瑾。苏娘子。沈家小姐。城外那具鹅黄衣裳的女尸。
这些事像一根根线头,缠在一起。
她得去找裴昭。
大理寺在崇仁坊和务本坊之间,占了半条街。
李念到的时候,门口的差役认出她来——上次来过,少卿亲自请的,不敢拦。
裴昭正在签押房里看卷宗。桌上摊了三四本,旁边还有一碗凉透了的粥,一看就没怎么动。
“裴大人,你又不吃饭。”李念走进去,往凳子上一坐,指了指那碗粥,“这粥熬了有俩时辰了吧?”
裴昭抬眼看她,没理她的调侃。
“查到了什么?”
李念把锦绣坊的事说了,又把周老头来找她的事也说了。
“王瑾?”裴昭放下笔,皱眉,“太子左赞善大夫王崇的儿子?”
“你认识?”
“王崇是太子的人。”裴昭说,“杨国忠一直想扳倒太子,王崇是他盯着的目标之一。”
李念愣了一下。这案子怎么又扯上太子和杨国忠了?
“城外那具女尸,身上的衣裳是王瑾三天前买的。”她把话拉回来,“王瑾的外室苏娘子,也是三天前搬走的。这两个事,时间对得上。”
裴昭看着她:“你觉得死者是苏娘子?”
“不确定。”李念摇头,“苏娘子我见过,个头比死者矮一些。但那件衣裳的尺寸偏大,死者穿着也不合身。所以衣裳不一定就是买给死者的——也可能是买给苏娘子的,苏娘子没穿,死者穿了。”
“所以要么死者就是苏娘子,要么是另一个人。”裴昭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,“不管是哪种,王瑾都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找到苏娘子。”裴昭站起身,“你既然见过她,跟我去平康坊走一趟。”
李念跟着站起来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裴大人,你说王崇是太子的人?”
“嗯。”
“那王瑾如果牵涉到命案,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利用?”
裴昭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——大概是没想到她能把案子想到这一层。
“所以才要先查清楚。”他说。
两人出了大理寺,骑马往平康坊去。
到了苏娘子住的那条巷子,朱漆门锁着,门缝里透出一股空荡荡的气息。
李念趴门缝看了一眼,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,但树下堆杂物的角落空了。
裴昭找来坊正,问了情况。坊正说这宅子是苏娘子赁的,三天前退了租,走的时候是一个人,雇了辆驴车拉了几个箱笼,往南边去了。
“南边?哪个方向?”裴昭问。
“出了启夏门。”坊正说,“再远就不知道了。”
启夏门。
城外那具女尸,也是在启夏门外发现的。
李念和裴昭对视一眼。
“走。”裴昭翻身上马,“出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