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娘子手里有一样东西,能证明王崇跟太子密谋过什么。杨国忠的人一直在找她。王瑾什么都不知道,他就是颗棋子。”
“那个丫鬟小荷呢?也是被灭口的?”
姜嬷嬷点了点头:“小荷穿了那件衣裳出城,被人误以为是苏娘子。杀她的人,是杨国忠派去的。”
李念闭了闭眼。
一件鹅黄衣裳,一条人命。
小荷什么都没做错,只是穿了一件不该穿的衣服,走了一条不该走的路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她问。
姜嬷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欠你娘的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发涩,“当年她求我帮她找孩子,我没敢。我怕死。几十年了,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她问我——‘姜嬷嬷,我的孩子呢?’”
她顿了顿,攥紧佛珠。
“今天跟你说这些,是还债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蝉还在叫,一声接一声,像不知道疲倦。
李念站起身,把那只刻着“念”字的镯子戴在自己手腕上,又把刻着“环”字的放回袖子里。
“姜嬷嬷,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娘……她现在过得好吗?”
姜嬷嬷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有心疼,也有无奈。
“好不好,你也知道。她现在是贵妃了,锦衣玉食,万人之上。”她顿了顿,“可她从来不笑。你见过一个人,对着满桌子山珍海味,一口都吃不下去的样子吗?”
李念没说话。
她见过。
她自己就是这样的。
“她以为你死了,这世上没什么能让她高兴的事了。”姜嬷嬷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,“李姑娘,你今天出了这个门,就把我来找你这回事忘了吧。我什么都不知道,你也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还想多活几年。”姜嬷嬷苦笑了一下,“杨国忠要是知道我把这些事告诉你,我这把老骨头,不够他塞牙缝的。”
李念点了点头。
“你放心。”她说,“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你。”
姜嬷嬷朝她摆了摆手,示意她走。
李念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姜嬷嬷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老妇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,比之前的深了一些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你娘……她要是知道你还活着,该多好啊。”
李念转身,跨出了门槛。
灰衣男人送她出了巷口,鞠了个躬,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李念一个人站在崇仁坊的街边,日头晒在脸上,有些发烫。手腕上多了一只玉镯,沉甸甸的,像多了好几斤分量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念”。
母亲给她取的名字。
她忽然想起来,小时候养父偶尔会喊她“念儿”。她以为是“念念不忘”的意思。现在才知道,那是母亲给她取的。
一路走回东市,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。
有人在查她。
杨国忠的人。
她不知道那些人查到了多少,但有一点很清楚——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查案了。
回到摊子前,张伯看见她,松了口气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!刚才裴大人来过了,问你回来没,我说你出去了,他留了个条儿。”
李念接过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笔迹端正,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。
“城南凶案,有新线索。明日辰时,大理寺门口见。”
她看完,把纸条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“张伯,收摊。”她说。
“这才申时——”
“收了收了,今天不做生意了。”
张伯嘟囔了几句,还是帮她把幡收了,铜铃铛解下来。
李念拎着东西回了柳娘子的酒肆,进后院,关门,躺在床上。
她把两只玉镯都拿出来,并排放在枕头边。
一只“环”,一只“念”。
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玉镯上,泛起一层薄薄的光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“娘,”她轻声说,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等着。总有一天,我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——你不是祸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