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下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快,不过几息,屋外便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。
寝宫被红色丝绸装黛,挂在水晶珊瑚上。石柱上缠绕着绢花,还有一从又一从的朱红色赤珊瑚。墙上的荧光珊瑚被换成了夜明珠,反射出一点冷光。一呼吸,空气里便是脂粉味道,地板上扫满了红色花瓣。
温轼匀漂亮的丹凤眼闭着,眼睫结了一层冰霜,眉骨如山,发色乌黑。打坐姿势端正,散发着寒意,如来自九天上神界的仙人。
门被“哐哐哐”的砸响,青蛙头用着尖细地嗓音冲门喊:“请姑爷沐浴更衣,娘子已在等候!”
“ 进来吧。”温轼匀睁眼,那层冰霜掉落,声音淡然。
此时他并不想打草惊蛇。
温轼匀起身,十六岁的身骨已然长开,一站起来带着少年人的青涩,却又因性格,显出几分傲骨。
门被推开,青蛙头领头在前方,那腮帮子打着厚厚的胭脂,颜色朱红,大眼眯成一条缝,乐呵呵地站在门口,有几分好笑。
身后的侍女倒是十分正常,看样子应当是鱼妖,耳朵位置是鱼鳃,穿着橘红色的腐蚀,乌黑的发编成双丫髻。
“给姑爷更衣。”青蛙头拍拍手,侍女便鱼贯而入,为温轼匀换衣粉黛。
温轼匀本就生得极为冷淡,肌肤如雪,鼻梁高耸入云,眸如秋水,偏是那双丹凤眼被压出几丝不可触碰之意。
立如芝兰玉树,笑似朗月入怀。
侍女一时间不知如何下手,只给人匆匆打层粉黛,描眉画目。
一番画下来,眉眼青青,唇色那点艳红极为显眼,好似在雪中傲骨盛开的寒梅。
温轼匀从始至终没有声响,直到侍女拿着婚服靠近,笑声:“姑爷,劳您起身,奴婢为您更衣。”
如冰雕般的人这才解冻,他一字一句开口:“我不喜他人近我身,我自己穿吧。”
侍女那双手僵在空中,额头冒出细汗,小心翼翼看向青蛙头,又给他投去可怜的目光。
“大喜的日子,按姑爷说的做吧。”青蛙头背着手,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动向:“可别误了良时。”
......
霁寻春的身子发沉,浑身被水裹挟,冷得厉害。
她嘴里咕噜噜冒着气泡,水一波又一波涌进口腔,水灌进嗓子,现在进气少出气多。
那片漩涡在她上方,她极其费力睁眼,望见那片碧蓝,悬挂着一个近十米长的大漩涡。
原来自己已经穿过漩涡了吗.....
可惜.....
避水丹的功效快到了,她应该再考虑充分一点,人还没找到,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。
温轼匀,怎么办啊.....我怎么找你?
霁寻春又奋力往上游几分,不过是蜉蝣撼树,杯水车薪。
那点仅剩的氧气快被消耗殆尽,她眼皮渐渐发沉,身体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,发丝如海藻般散开,衣裙贴在身上。
早知道温轼匀教避水诀的时候就好好学了。
没想到,霁寻春都修仙了,还能被水淹死,温轼匀肯定会笑她吧?
两个人一起上路,反正谁也不准笑对方。
自己可是为了救他呢.....
霁寻春彻底开始往下沉,意识在死亡边缘,种子吊坠随着浮力飘起,一阵极强的金光闪过,霁寻春耳朵逐渐变化成鱼鳍,拥有鱼鳃。
“咔擦”一声,那吊坠又裂开一道大缝隙,里面抽出植物根筋,耗尽最后一点将霁寻春卷起来送到寝宫门口,金色光芒又减淡几分。
……
伺候完温轼匀更衣后,那群侍女鱼贯而出,一些侍女被青蛙头安排去布置喜堂,还有一个落单的侍女等候着发落。
青蛙头笑眯眯,挺着身子,手放到蛙脸上搓了搓:“小漆,你就去接一下那个新侍女吧,听说是来投靠河神的,应该到了。”
“奴婢领命,大人。”名唤小漆的鱼妖对着青蛙头行李,便徐徐赶到宫殿门前。
霁寻春揉着发胀的脑袋醒来,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,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形,她眼含秋波,整个人显出几分脆弱。锁骨凹陷进皮肉,一片冰肌玉骨,乌黑的发贴在后颈,又有几分乖顺。
“咳咳.....”
她跌坐在地上,口中的积水被她吐出,眼前一片模糊,瞳孔还没聚焦,耳上一片湿黏。
等霁寻春终于缓过神,她看清了这座天上宫阙,水晶蓝般的颜色,内里还有珊瑚,珠子上雕刻着双龙,整座建筑十分梦幻两眼。
不过大门上挂着红绸布,影响了美感。
这个主人品味还挺独特。
霁寻春心里腹诽,她摸摸自己脸颊,这才后知后觉起来,自己还活着!
她上上下下把自己摸了个遍,没有缺胳膊少腿,整个人好好的,除了耳朵摸起来有些怪异,像是鱼类。
“你是新来的侍女吧?我叫小漆。”
突然出现的声音给霁寻春吓了一跳,她沉浸在自己还活着的喜悦中,完全没有注意到来人。
面前的女孩一身橘红色襦裙,扎着双丫髻显出几分俏皮可爱,巴掌大的小脸,圆眼又大又亮,亮晶晶的看着霁寻春。
唯独那一对鱼鳍,是妖。
“对,我是新来的侍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