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都察院
不是距离远——从司农寺到城东陈大人的宅子,步行不过半个时辰。难的是,这一路上至少有五拨人在盯着她们。
第一拨在司农寺门口。两个穿灰布袍子的男人,坐在街对面的茶摊上喝茶,眼睛时不时往司农寺门口瞟。沈砚秋和柳知意出来的时候,那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们身上,停留了三息,然后移开了。
第二拨在皇城东街的拐角。一个卖糖人的老头,摊子摆得很偏,但眼睛很亮。沈砚秋经过的时候,老头喊了一声"姑娘买糖人吗"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她没理,继续往前走。老头也没追,只是把摊子上的糖人重新摆了一遍。
第三拨在一条窄巷里。三个穿短打的汉子,靠在墙上抽烟,看见她们过来,同时站直了身子。沈砚秋把手伸进袖子里,握住了匕首。但那三个人没动,只是盯着她们,直到她们走出巷子。
第四拨在一座石桥下。一个钓鱼的老者,鱼竿伸在水里,但鱼线是直的——根本没鱼饵。老者看见她们,点了点头,然后把鱼竿收了起来。
第五拨在陈大人宅子对面的胡同口。一个卖菜的妇人,菜筐里的菜很新鲜,但她的眼神不在菜上,在陈大人的宅门上。沈砚秋和柳知意走过去的时候,妇人抬起头,看了她们一眼,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。
五拨人。五双眼睛。
沈砚秋知道,这些人都是谢敬堂派来的。他们在监视陈大人的宅子,也在监视所有来找陈大人的人。如果她和柳知意直接进去,谢敬堂立刻就会知道。
她拉着柳知意,拐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。胡同很窄,两边是高墙,墙上爬满了青苔。走到胡同深处,她停下脚步,靠在墙上。
"我们被盯上了。"柳知意低声说。
"我知道。"沈砚秋从袖子里掏出裴衍给的那张纸,重新看了一遍地址。"陈大人的宅子进不去。我们得想别的办法。"
"什么办法?"
"找人传话。"
"找谁?"
沈砚秋想了想。她认识的人里,谁能接触到陈大人,又不被谢敬堂怀疑?
她想到了一个人——沈老太太。
沈老太太当年在京城有些旧交,其中可能就有都察院的职官。而且沈老太太是女眷,谢敬堂的人不会太注意她。
"回沈家。"沈砚秋说。
"现在?"
"现在。"
两个人转身往回走。她们没走原路,绕了几条小巷,甩掉了两拨盯梢的人。但剩下的三拨人还在,远远地跟着。
回到沈家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沈老太太正在佛堂念经,听见沈砚秋回来,把经书放下。
"怎么回来了?"
"有事求祖母帮忙。"沈砚秋跪在蒲团上,"孙女需要给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大人递一份东西,但陈大人的宅子被盯死了,进不去。"
沈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问:"什么东西?"
"证据。"沈砚秋说,"谢敬堂贪腐的证据。"
"你确定要这么做?"
"确定。"
沈老太太站起来,走到佛龛前,从香炉底下抽出一张名帖。名帖是烫金的,上面写着"陈府"两个字。
"这是我年轻时,陈夫人给我的名帖。你拿着这个,去陈府后门,找一个姓周的嬷嬷。周嬷嬷是陈夫人的陪嫁,信得过。你把东西交给她,她会转交给陈大人。"
沈砚秋接过名帖。"谢谢祖母。"
"不用谢我。"沈老太太看着她,"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,后果也要自己承担。如果失败了,沈家保不住你。"
"孙女明白。"
"那去吧。"沈老太太重新坐下,拿起经书,"记住,活着回来。"
沈砚秋磕了个头,然后起身离开。柳知意在门口等她,两个人没多话,直接往后门走。
后门比前门隐蔽,但也被盯上了。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在门口晃悠,担子里是针线杂物,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门里瞟。
沈砚秋和柳知意没从后门出去。她们翻墙。
墙不高,但很滑。柳知意先爬上去,然后伸手拉沈砚秋。两个人翻过墙,落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。巷子里没人,只有几只野猫在翻垃圾。
她们沿着巷子走,绕到陈府的后门。后门很普通,一扇木门,门环上挂着锁。沈砚秋敲了敲门,三长两短。
门开了。一个五十多岁的嬷嬷探出头来,看见沈砚秋手里的名帖,愣了一下。
"你是?"
"沈家二姑娘,奉祖母之命,来见周嬷嬷。"
嬷嬷把门开大了一点。"我就是周嬷嬷。进来吧。"
两个人闪身进去。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周嬷嬷把她们带到一间小偏房,点上灯。"沈老太太让你来,有什么事?"
沈砚秋从怀里掏出证据——王俭账本的几页关键内容,以及她整理的时间线和资金流向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