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四十,车停在江城县华兴织带厂门口。
厂门不大,墙皮掉了几块。
门口站着十几个女工,手里拿着刚裁好的织带样品。
领头的周厂长穿工装,嗓门压过车声:“谁是顾晴空?”
顾晴空下车:“我是。”
周厂长把样品递过来:“先割试试。”
张叔拿出随身小刀,压着织带连割十几下,边缘起毛,主体没断。
周厂长抱着胳膊:“加宽以后穿戴会硬,姑娘手腕细,得加软垫。不加,戴久了磨皮。”
顾晴空看向张叔。
张叔点头:“能改。”
周厂长盯着顾晴空:“软垫我这也能做,单条再加三块。”
老李要是在这,大概会当场闭气。
顾晴空只问:“今晚能出多少?”
周厂长回头喊:“姐妹们,今晚能干多少?”
车间里有人回:“三千条!”
又有人补:“饭给到位,四千!”
周厂长看向顾晴空:“听见了?”
顾晴空点头:“签四千,现款。”
小林在旁边打开电脑,手都在抖。
“顾总,合同模板做好了。”
周厂长忽然开口: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张叔拧眉:“你说。”
周厂长指了指厂门外:“第一批,先给江城县纺织厂那帮夜班姑娘。她们厂门口那几盏灯,报修半年了。”
晚上七点,江城县纺织厂外的路灯亮了两盏,坏了三盏。
灯杆下贴着旧广告,边角卷起。
路面坑洼里积着水,电动车绕过去时,还有水花溅到墙根。
小雅把饭盒塞进帆布包,打开手机,点开晴空科技官方店,订单仍显示“待发货”。
同班的女工凑过来:“客服回你没?”
“回了,说今晚不保证,让我们别等。”
“那咱们下班怎么办?红棉路那段又黑又偏。”
小雅没接话,车间铃响,机器声压了下去,又被新的班次接上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厂门到出租屋,步行十五分钟。中间有一段围墙,路灯坏了半年,晚上狗都少。
她摸了摸包里的钥匙。
钥匙串上挂着一个旧报警器,按键松了,有次在宿舍误响,吓得整层楼跑出来。
后来她再没敢开。
晚上八点半,华兴织带厂灯火通明。
女工们踩着缝纫机,裁好的芳纶复合织带一捆捆送到打包台。
周厂长站在中间,手里拿着尺子:“边缘再压一遍!姑娘戴手上,刮一下都不行。”
张叔蹲在测试台旁,把织带装到手环外壳上,拉扣扣紧,拽了三次。
“这批能用。”
顾晴空站在旁边,看着小林核对名单:“江城县纺织厂订单多少?”
小林翻表:“同地址和附近自提点,一共二百一十七单。”
“先装二百一十七只。”
张叔抬头:“厂里样料加刚出的织带,够了。”
小林小声开口:“顾总,我们这样优先发,会不会有人说不公平?”
顾晴空看向她手里的订单表:“按风险场景备注排序。夜班、偏路、独居,优先。页面公告写清楚。”
小林敲完,又停住:“会不会有人造假留言?”
顾晴空看向张叔:“每单限两只。造假也让她拿到产品,别把审核做成审犯人。”
张叔把装好的手环放进测试盒。
“对。”
小林眼圈发红,赶紧低头。
“我去打单。”
顾晴空耳边全是缝纫机声,女工们一边干活一边问。
“这个真能报警?”
“拉一下就响?”
“能不能给我闺女也买一个?她在外地上学。”
“网上买,别找顾总要,顾总不白送。”周厂长喊完这一句,车间里笑了一阵。
顾晴空心头被这笑声堵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手机,官方店后台订单已经到五千六百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