鸟鸣。
“菩萨保佑……无量天尊保佑……大罗金仙保佑……信女诚心祈祷,看在我恩人平日里积德行善的份儿上,让她度过此劫吧——”
什么人?雨师言猛地睁眼,下意识便往枕下抓去,却什么都没有找到。
“欸!?”本坐在床边掌心留空向各路神明祷告的女子忽地站起,向后喊道,“黄鳝!!!恩人醒了!!”
恩人?她是……雨师言扶着头,双眼勉强聚焦,这才看清:“朝阳?”
“呀,一眼就认出来了呢~”朝阳笑嘻嘻挠了挠头。
黄善夫忙抱着药箱就过来了,取脉诊铺帕子一气呵成:“恩人莫动,你的腿状况实在不好,且先让我看看寒疾怎么样了。”
头有些疼,雨师言慢慢躺了回去。
“恩人放心,”黄善夫松了口气,“风寒是小事,现在已经退下去了——与您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?您的镖师吗?”
朝阳站在一旁,余光不曾漏掉她的任何一个反应……上次见面已经是六年前了,六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,但独独想不到再见她竟然成了个再也站不起来的人。
“他……你们把他也救了?他现下在哪?”雨师言疾言厉色,像是怕对面两人将他做成米肉似的。
“怎么这么紧张?”朝阳嬉皮笑脸,手指绕着鬓角碎发,“莫非这人是恩人的小情郎不成?”
“……是雇主,他出了事我要赔钱的,人呢?”雨师言盯着她的眼睛问。
“在后面呢,醒得没有恩人您快,现在还睡着。”
“还没醒?他不会是……”
“还请恩人放心,”黄善夫抱拳道,“那位公子亦无大碍,一个时辰前醒了一次,虽然意识不太清醒,但在下给他喂进过些米粥。”
本来碰巧发现她的时候就很……出人意料了,两个人脑袋挨一起睡过去了,都发热烧糊涂了吧?
男人身上还盖着她的外衫,雇主?这说出来谁信,朝阳和黄善夫对视了一眼。
男的耸了耸肩,女的脸上带这些阴阳怪气:雇~主——一看就是情郎,她这把年纪有个情郎也不算什么丑事吧?
“喂,你们两口子又当着我的面儿打什么哑谜呢?”雨师言缓缓扶额,“别以为这么多年不见我就不记得你们月台的小把戏了!”
朝阳与黄善夫,一个是月台没名字的家生子,一个是卖身进月台的苦命人,都在“食耳笑”制裁月台之时乘机逃了出来。
与其说是两人乘机,不如说是年轻时的“食耳笑”更多几分游侠义气,听两人说想走就顺手把人家月台存卖身契的地方放火烧了。
“冤枉啊恩人,我们只是有些不解哈哈哈……您怎么会大半夜地拖着双、这样的腿和雇主一块儿凫水上岸还睡在林子里啊?”朝阳眨眨眼。
雨师言眼睛都不眨:“押镖出了些意外。”
“这……不对吧,您这双腿怎么走镖啊?”朝阳伸手指了指布衾下的双膝,不言而喻。
雨师言懒得解释:“你定居在水德,没听说我的事么?”
“民间说的是齐鹤县尉骁勇善战,将几万大军拦在江州南门之外。除了齐鹤,只怕是没人知道你的事迹了。”
朝阳摊手,眼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显然,三年前昭王意图拿下江州却胎死腹中的事,是她在里头积德呢。
雨师言嘴角抽了抽:“没哪个旧友见了我的腿不说几句风凉话的,懒得跟你们瞎咧咧……你和黄善夫怎么会在这里,躲追杀吗?”
“月台哪儿有空管我们?”朝阳抽出袖中信封,“不是你说让我在水德等你一阵,你五月便来找我吗?”
雨师言想起来了,前阵子让人送了信去水德,准备帮那酒贩子要画来着。
“那我不是让你留在水德别到处云游吗?”雨师言指了指周围帐篷,“你们两口子怎么又溜达到这儿来了?”
“人家先去了齐鹤找你呀~”朝阳故作忸怩,眼睫毛轻巧地一扇又一扇,“但是那里的女掌柜说你去了宁京,我算算日子我直接来宁京找你也来得及——人家等不及想见恩人了嘛~”
雨师言一阵恶寒,指着朝阳对旁边的大夫控诉道:“管管你媳妇儿!”
“哈……”黄善夫讷讷敬而远之,“恩人,我可管不了,我打不过她。”
“咳、咳咳……”
后面的床铺传来几声咳嗽,黄善夫条件反射抬头,又抱着药箱嗖的一下冲过去了。
“一对神人……”雨师言摇了摇头。
朝阳哼了一声:“恩人当年要是及时传信给我们这对神人,没准这双腿就保住了呢!”
“得了得了,都已经过去了,这种事有什么好纠结的?”雨师言打住这个话题,探出身子看看那处床铺。
……居然给娇生惯养的世子爷打地铺,她这底下好歹有层木板、周围拉了层幔帐呢。
楚修悠悠转醒,背后伤口慢慢又疼了起来,嗓子也刀割过似的。
“你是何人?”他满眼警惕。
“在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