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辞把那封信看了七遍。

不是刻意的。是每次以为自己看完了，脑子里又冒出一个问题，只能再翻出来看。

信上没有日期。没有地址。没有具体信息。只有一个核心事实——沈明远参与了渣值系统的设计。参与了，但不是最终的控制者。

她把信纸摊在桌上，逐句往下捋。

"它被改变了"——有另一个人把沈明远设计的系统改成了别的东西。

"它变成了我不想看到的东西"——这个系统最终的样子跟沈明远的初衷完全不同。

"我离开，是因为我阻止不了"——沈明远试图阻止过，失败了，只能跑。

跑。二十五年的跑。

一个人背着这样的秘密，跑了二十五年。

沈星辞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来面对。愤怒？他抛弃了她和她妈。理解？他是被迫的。心疼？他一个人扛了二十五年。所有情绪混在一起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她把信收好，放进笔记本第一页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顾行之。

"睡了吗？"

"没有。"

"在干什么？"

"想事情。"

"想什么？"

沈星辞盯着屏幕，犹豫了两秒。她没有告诉顾行之信的事。不是不信任他，是现在还不到时候。

"工作上的案子。你先睡吧。"

"嗯。别熬太晚。"

"知道了。"

沈星辞放下手机，重新翻开笔记本。

信上说她爸不是"创始人"，只是"设计者"。那创始人就是那个"改变"了系统的人。

群聊里的"影子"说过"旧系统的设计者不要找"，说明创始人知道沈明远的存在。甚至，创始人可能就是因为沈明远才获得了渣值系统。

沈星辞拿出一支笔，在空白页上写下三个字：嫌疑人。

她需要找出创始人是谁。但她手上只有几张牌，得一张一张翻。

嫌疑人一：秦墨。

秦墨是最明显的目标。他跟绅士俱乐部的关系几乎是确定的。他发短信挑衅沈星辞，说明他知道渣值之眼的存在，甚至可能知道她的身份。

沈星辞翻开之前整理的资料页。秦墨——身份不明——没有真实信息——像一团雾。

雾不一定是人。也许秦墨只是一个代理人，一个替创始人传话的中间人。

但如果秦墨就是创始人，那他为什么用化名？因为他不想被发现。

一个不想被发现的人，会不会把"创始人姓沈"这种信息泄露到群聊里？

沈星辞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叉。不会。创始人不会自己犯错。

除非——那不是犯错，是故意的。

"创始人的真名——你们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？他原名叫沈——"

这条消息被截了，后面看不到，但"沈"这个字是确确实实露出来了。

沈星辞停下笔，把这个逻辑往回推了一步。

如果创始人故意放出这个信息，为什么？为了混淆视听。让所有人以为创始人姓沈，然后去找一个姓沈的人——比如沈明远。把水搅浑，让真正的目标藏在浑水里。

但反过来想——如果创始人想让所有人去找沈明远，那就说明创始人不怕沈明远被找到。沈明远已经跑了二十五年，就算有人找到他，他也只能说出"我是设计者"——一个被淘汰的前员工的话，对创始人构不成威胁。

所以故意放出"姓沈"，既是障眼法，也是自信。自信到连自己的前任设计者被挖出来都不在乎。

这说明创始人的牌，比沈星辞想象的多得多。

她翻到下一页，写下第二个名字。

嫌疑人二：林曼。

沈星辞之前没有想过林曼。但上一卷"关门捉贼"的收网行动中，林曼作为赵德明案的关联人出现过——她经营着一家高端婚恋公司。

高端婚恋公司，这跟绅士俱乐部的业务高度重叠。如果林曼是创始人，她的婚恋公司就是最好的掩护——以"帮人找对象"为名，行"筛选目标客户"之实。

但沈星辞在"林曼"两个字旁边画了个问号，想了几秒，又划掉了。

不是能力问题。渣值高不代表没有脑子，能在灰色地带活下来的人往往精明得很。排除林曼的理由是另一个——她的行事风格太不吻合了。

"关门捉贼"行动中，沈星辞亲眼见过林曼的操作方式。高调、张扬、喜欢抛头露面。参加商业活动，接受媒体采访，朋友圈三天两头晒高端酒会。一个经营了十年以上的地下组织创始人需要什么？隐蔽。把自己藏在水面之下，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他的脸。

秦墨就是那种人。藏得深，查不到真实身份，所有联系都经过加密。林曼完全不是。

绅士俱乐部能在暗处运作这么久，靠的就是创始人不露面。林曼这种人根本藏不住。她连自己的渣值都没有刻意隐藏过——沈星辞在一次活动中扫过她，8分，明晃晃地摆在那里。

一个连渣值都不掩饰的人，怎么可能藏住自己是整个组织创始人的秘密？

沈星辞在林曼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：排除。

嫌疑人三：赵明轩。

汇通大厦关联人，壳公司法人，离岸账户三千万，许念安洗钱链上的关键节点。顾行之一直在追的人。

赵明轩会是创始人吗？

沈星辞翻出顾行之之前发给她的资料。赵明轩，三十六岁，五年前开始活跃。

但绅士俱乐部至少存在了十年以上。创始人十年前就在了。

三十六减十，二十六。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，设计出渣值系统？

沈星辞摇了摇头。

不可能。渣值系统需要长期跟踪大量样本、建立评估模型、持续迭代算法，这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工程。

那赵明轩是什么角色？接手者？棋子？

如果是棋子，那他上面还有一个人。一个二十六岁就能设计出渣值系统、现在四十岁左右的人。这个人是谁？

沈星辞在笔记本上把三个嫌疑人列了出来——

秦墨：可能是代理人，也可能是创始人，不能排除。但"创始人姓沈"这条消息指向沈明远而非秦墨，说明秦墨大概率不是创始人。除非秦墨就是故意这么干的。需要更多信息。

林曼：排除。行事风格与创始人所需的隐蔽性严重不符。

赵明轩：排除。年龄不够，更可能是棋子。如果他是棋子，那他背后还有人。

三个嫌疑人，排除了两个，剩下一个秦墨，但秦墨也不确定。

沈星辞合上笔记本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
她想到了清河市。下周三，她跟顾行之要去清河市追方致远——赵明轩的合伙人。

沈星辞在群聊记录里搜过"方致远"三个字，没有任何结果。群聊里没有方致远，说明方致远不在绅士俱乐部的日常运营圈子里。他跟秦墨不同——秦墨虽然隐藏身份，但至少在群聊里出现过。方致远连群聊都没有进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