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不在台面上出现的人,越可能是掌握核心秘密的人。赵明轩是洗钱链上的节点,方致远是赵明轩的合伙人。如果赵明轩是棋子,那方致远有可能是棋子上面那个落子的人。再往上,就是创始人。
她翻开笔记本,在"暗渡陈仓"四个字下面写了一行——
"清河市——方致远——可能知道创始人的身份。"
然后在下面写了另一行——
"但顾行之不知道我在找父亲。他以为我只是帮他追赵明轩。"
再下面——
"我需要同时做两件事:帮顾行之追方致远,暗中找父亲。这两件事可能指向同一个人。"
手机又震了。
唐薇——
"星辞,你上次让我帮忙查的沈明远,我查到了一条东西,不太确定有没有用,你方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。"
沈星辞愣了一下。
什么时候让唐薇查过沈明远?
她想起来了。两周前,她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问唐薇。
"唐薇,如果你要查一个二十五年前消失的人,你会从哪里入手?"
唐薇当时的回答很职业:"旧户籍档案、婚姻登记、社保记录,三条线并行,缺一不可。"
沈星辞说了句"那我回头给你一个人的信息",然后就"忘了"。但其实她第二天就把沈明远的信息发给了唐薇,以"帮客户查一个人"的名义。唐薇没有多问,接了。
现在查到了东西。
沈星辞立刻拨了电话。
"唐薇。"
"嗯,我查到一条婚姻登记信息。沈明远,1992年跟你妈登记结婚。但在这之前,1989年,有一条沈明远的登记记录,对象不是你妈。"
沈星辞的手指收紧了。
"1989年,跟谁登记?"
"记录不完整,只看到了女方姓氏——姓周。"
姓周。
沈星辞沉默了几秒。姓周的人太多了,她不愿因为这个姓氏就把什么人联系起来。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,先把信息收齐。
"还有吗?"
"有。1990年,有一条离婚登记——沈明远跟那个姓周的,离婚了。离婚原因写的是'感情不和'。"
"感情不和。"
"对。1989年结婚,1990年离婚,就一年。"
沈星辞把这个时间线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"唐薇,你能查到那个姓周的女人的全名吗?"
"我试试。但离婚记录的隐私保护很严,需要法院的调令,不是律师的话调不到。"
"不需要调令。你只需要查一下,1989年本市婚姻登记记录里,男方姓沈、女方姓周的,有几条。"
"这我可以查。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,你先有个心理准备。"
"什么事?"
"我查沈明远的婚姻记录的时候,顺手查了他那个年代的社保。1988年到1991年,他的社保缴纳单位是永安工学院。"
永安工学院。
沈星辞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她妈说过,她爸当年在工科院校做讲师,研究方向是"行为评估模型"。
永安工学院——就是在永安。她爸当年确实在永安教过书。
"谢谢你,唐薇。这条信息很重要。"
"不客气。1989年婚姻登记那几条,我明天给你。"
"好。"
沈星辞挂了电话,坐在书桌前盯着笔记本。
1989年。永安工学院。沈明远。姓周的女人。行为评估模型。
她爸当时在做行为评估方面的研究。那他跟那个姓周的女人结婚,是纯粹的感情,还是学术上的合作?如果是合作,那个姓周的女人可能提供了某些关键的心理学数据或理论框架。后来"感情不和"离婚了,但学术合作的成果留了下来。再后来,渣值系统被另一个人拿走、改造,变成了绅士俱乐部的工具。
这条线从1989年到今天,中间断了二十五年,但逻辑上是通的。
沈星辞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——
"1989年——父亲与姓周的女人结婚。1990年离婚。1992年与母亲结婚。"
"父亲当时在永安工学院任教,研究方向:行为评估模型。姓周的女人身份未知。"
她停了一下,又写了一行——
"不要因为姓氏就怀疑任何人。查到全名之前,不下任何结论。"
写完最后一个字,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不下任何结论。说得容易。
她关了台灯,躺到床上。
黑暗里她翻了大概十分钟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不是焦虑。是一种很深的、沉甸甸的感觉压在胸口。像有人在很远的路上朝她走来,她听到了脚步声,但还看不到人。
她拿起手机,给唐薇发了一条消息。
"查到那个姓周的全名之后,先别告诉我。把记录截图保存好,等我回东洲之后,我自己去看原始档案。"
唐薇秒回。
"为什么?"
沈星辞想了想,打了四个字。
"怕看错。"
唐薇没有再问。过了两分钟,回了两个字。
"好的。"
沈星辞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。
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。
她盯着那道光。
门后面是什么,她不知道。但她已经决定自己走过去看了。不靠别人转述,不靠猜测,不靠巧合。
亲手推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