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之后,陆衍开始频繁出现在沈临渊的生活里。
不是刻意的——至少他这么告诉自己。
是顺路。是恰好。是"我下班路过你家附近"和"我买了太多水果吃不完"和"幼儿园说沈念今天不舒服我去接了"。
每一个借口都拙劣到可笑,但沈临渊从不拆穿,只是笑着说"那进来坐坐",然后给他煮一碗面。
陆衍每次都说不必,每次都坐下来了。
冰箱变了。
以前沈临渊的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和矿泉水,现在多了牛奶、酸奶、水果、鸡蛋、青菜。都是陆衍买的——他总说"超市打折"、"买多了"、"顺路",但沈临渊知道那些水果不是打折的,鸡蛋是有机的那种,牛奶是鲜奶不是常温奶。
他没有问。他只是把东西收好,然后做菜的时候多用一点。
陆衍坐在餐桌旁边,看着沈临渊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。
像高中那年,他发烧的时候,沈临渊在他家厨房里洗碗。水龙头哗哗响,碗碟碰撞的声音,和窗外的雨声。
一模一样。
只是那时候是别人家,现在是他们自己的——不对,不是"他们"的。是沈临渊的家。
他只是坐客。
"陆衍,帮我递一下盐。"沈临渊头也不回地说。
陆衍站起来,走到厨房,把盐罐递给他。
递的时候,他的手指碰到了沈临渊的指尖。
很轻的一下,像风吹过。
但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秒。
"谢谢。"沈临渊说,没有转头。
"嗯。"
陆衍退回餐桌旁边,坐下来。
他的手指还留着沈临渊指尖的温度。凉的,但不是冰凉——是那种握久了会变暖的凉。
和高中那次一模一样。
沈念很快就和陆衍熟了。
四岁的小孩子没有防备心,谁对她好她就粘谁。陆衍虽然话少,但对她很耐心——蹲下来和她说话,帮她捡掉在地上的蜡笔,把苹果切成她能咬动的小块。
"陆衍叔叔,你会画画吗?"沈念趴在茶几上,面前摊着一张白纸。
"不太会。"
"那你会什么?"
"做手术。"
"做手术是什么?"
"就是……帮生病的人把坏掉的地方修好。"
沈念想了想,眼睛亮了:"那你帮爸爸修好不好不好?"
"爸爸哪里坏了?"
"爸爸晚上不睡觉,一直在看手机。"
沈临渊从厨房探出头:"沈念!不要乱说!"
"我没有乱说嘛……"沈念嘟着嘴,"你每天晚上都坐在客厅看手机,看到很晚。"
陆衍看了一眼沈临渊。
沈临渊站在厨房门口,围裙上沾着面粉,有点尴尬地笑了笑:"她夸张了,没那么晚。"
陆衍没有追问。但他记住了。
晚上不睡觉,一直在看手机。
和某人一样。
日子慢慢有了一种节奏。
周一到周五,沈临渊上班,沈念上幼儿园。陆衍做手术、查房、值班,偶尔在下班后"路过"沈临渊家,带一些菜或者水果。
周六,如果陆衍不值班,他会来接沈念去公园。沈念坐在他肩膀上,抓着他的头发,笑得像个小铃铛。沈临渊走在旁边,看着他们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。
"她很喜欢你。"沈临渊说。
"嗯。"陆衍扶了一下沈念的腿,"她很乖。"
"像谁呢?我不乖的。"
"像你妈。"
沈临渊笑了,没反驳。
三个人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斑斑驳驳的。沈念在陆衍肩膀上唱着幼儿园学的歌,跑调跑到了外太空。
沈临渊看着陆衍的侧脸——他扛着一个四岁的孩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是柔和的,比平时柔和很多。
像冰在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