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:这样的日子,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。
三个人、一座城市、一间小屋、一碗面。
够了。
有一天晚上,沈念发烧了。
沈临渊慌了——他不太会照顾生病的孩子,手忙脚乱地找体温计、找退烧药,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。
"38度5……要不要去医院?"他抱着沈念,声音都变了。
沈念缩在他怀里,小脸烧得通红,迷迷糊糊地哭。
他打了一个电话。
不是120,不是他父母,不是林晚。
是陆衍。
二十分钟后,陆衍出现在门口。
穿着白大褂——没来得及换,从医院直接来的。他蹲下来,先摸了沈念的额头,然后翻看了她的喉咙和耳朵。
"普通感冒发烧,不严重。"他说,声音很稳,像在做术前评估,"吃退烧药,多喝水,物理降温。如果明天还不退,再来找我。"
他帮沈念量了体温、喂了药、用温水擦了手脚。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次。
沈临渊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
忽然想起高中那年,自己骨折的时候,陆衍也是这样——冲过来,蹲下来,查看伤情,然后说一句"没事"。
他那时候没觉得什么。现在回头想,才明白那句"没事"有多沉。
不是真的没事。是他把"有事"全吞下去了。
"谢谢你。"沈临渊说。
"不用谢。"陆衍站起来,脱了白大褂搭在椅背上,"我今晚在这守着,你先睡。"
"不用——"
"你看起来比她还难受。"陆衍看了他一眼,"去睡。"
沈临渊想反驳,但确实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他点了点头,走进卧室,和衣躺在床上。
迷迷糊糊中,他听见客厅里的声音——陆衍在给沈念讲故事,声音很低,听不清内容,但语调很温柔,像一条慢慢流淌的河。
他听着那个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他走出卧室,看到陆衍坐在沙发上,怀里抱着沈念。沈念的烧退了,睡得正香,小脸贴在陆衍的胸口上,嘴微微张着。
陆衍也睡着了。
他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,一只手搭在沈念背上,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。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干燥,脸色很白——像是一夜没睡,又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。
沈临渊站在卧室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金色的,暖暖的。
像一幅画。
像一家人的画。
他的眼眶忽然热了。
不是因为感动——虽然确实感动。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陆衍这些年,一个人是怎么过的。
没有家人,没有伴侣,没有孩子。一个人上班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在深夜里失眠。连生病了都是一个人扛。
他以前不觉得心疼。因为他不知道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看着陆衍苍白的脸、深重的黑眼圈、瘦得能看见骨节的手,心口像被人攥住了。
陆衍。
你怎么把自己过成这样?
他走过去,拿起沙发上的毯子,轻轻盖在陆衍和沈念身上。
陆衍动了一下,没有醒。
沈临渊站在旁边,低头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然后弯下腰,很轻很轻地,帮他把滑落的毯子拉了拉。
他的手指擦过陆衍的手背。
凉的。
不是沈临渊那种天生的凉,是缺乏血色的、疲惫的凉。
沈临渊握了一下那只手。
只一下,就松开了。
但那一握里面,有太多他还没想明白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