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的左手小臂上有一道旧伤疤。
不长,四五厘米,位置在手腕上方大约十厘米的地方。疤痕已经发白了,不仔细看不太注意,但在某些角度的光线下,会泛出一点银色的光。
沈临渊第一次注意到,是在一个普通的傍晚。
陆衍在厨房切菜——对,陆衍开始做饭了。不是因为他厨艺好,是因为沈临渊加班回来太晚,沈念饿得直哭,他只好硬着头皮上。他只会做两道菜:西红柿炒鸡蛋和清炒时蔬,但做得很认真,切菜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像在做手术。
沈临渊到家的时候,看到陆衍站在厨房里,袖子卷到手肘,正在切西红柿。
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卷起的袖口上,照出了一道白色的痕迹。
沈临渊的目光停了一秒。
"你手上那是什么?"他走过去,下意识地伸手去碰。
陆衍的手顿了一下,避开了。
"旧伤。"他说,继续切菜。
"怎么弄的?"
"碰的。"
沈临渊看着他的手臂——那道疤不是刀伤的形状,刀伤更整齐。这道疤的边缘不太规则,像是被什么锐物划过的,但又不完全。
"碰的?"沈临渊不太信。
"嗯。"
陆衍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盘子里,放下刀,把袖子拉了下来。
动作很自然,但沈临渊注意到,他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一闪而过的,是警惕。
不是防备外人的那种警惕,是——不想让人看见的那种。
沈临渊没有再问。
但那道疤留在了他脑子里,像一根刺,不痛,但总在那里。
后来他又发现了更多。
陆衍洗澡的时候——他偶尔会在沈临渊家洗,值完夜班直接过来,一身消毒水味——沈临渊在门口递毛巾,无意中看到了他后背上的几道痕迹。
不是疤,是淤青。
淡淡的,已经快消了,但在灯下看得很清楚。分布的位置不太对——不在腰侧或者肩背的常规碰撞位置,而是在肩胛骨之间的区域。
那个位置,自己很难撞到。
沈临渊把毛巾递给他,什么都没说。
但那天晚上,他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些痕迹——手臂上的旧疤、后背上的淤青、陆衍苍白的脸、深重的黑眼圈、瘦得只剩骨节的手。
还有沈念说的那句话:"爸爸晚上不睡觉,一直在看手机。"
陆衍也不睡觉。
他见过陆衍凌晨三点还回消息的样子——不是睡不着,是不想睡。或者——睡不了。
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但那个轮廓太模糊了,他看不清全貌。
他只知道,陆衍这些年过得不好。
很不好。
十月底的一个晚上,陆衍在他家吃完饭,去洗手间。
沈临渊在收拾碗筷,忽然听到洗手间里传来一声闷响——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墙上。
他放下碗,走过去敲门:"陆衍?"
没有回应。
"陆衍?你没事吧?"
还是没有。
沈临渊犹豫了一秒,推开了门。
陆衍站在洗手台前,双手撑着台面,低着头。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沈临渊的目光落在他撑着台面的手上——左手小臂的袖子滑了上去,露出了那道旧疤,以及——
另一道新的。
在旧疤旁边,大约两厘米长,还在渗血。
沈临渊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"陆衍。"他的声音有些变了,"这是怎么回事?"
陆衍抬起头,看见他的眼神,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空白了——像被人撞破了最不堪的秘密,来不及伪装。
然后他恢复了平静。
"撞的。"他说。
"撞的?"沈临渊走过去,抓住他的手臂,仔细看那道新伤,"陆衍,你骗谁呢?这不是撞的。"
"是撞的。"
"你把袖子卷起来。"
"不用——"
"卷起来。"
沈临渊的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。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陆衍说过话。
陆衍看着他。
九年前,在天台上,他用同样坚定的语气说"我喜欢你"。现在,沈临渊用同样坚定的语气说"卷起来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