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……你觉得呢?"他问。
陆衍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沈临渊的眼睛——九年前这双眼睛说"我给不了你那种喜欢",现在这双眼睛问他"你觉得呢"。
"我没意见。"他说。
沈临渊笑了。
"那就陆爸爸吧。"
他低头看着画上的三个小人,忽然伸手,在"陆爸爸"旁边,添了一笔——把三个小人的手连在一起了。
陆衍看着他添的那一笔,喉咙发紧。
三个小人,手拉手。
像一家人。
但他不是。
他只是一个住在隔壁的、每天"路过"的、帮忙带孩子做饭的老朋友。
他没有资格当"陆爸爸"。
但他舍不得拒绝。
因为那个小女孩子用最天真的方式,给了他这辈子最大的礼物——一个"家人"的位置。
哪怕只是假的。
哪怕只是画上的。
他也要了。
那天晚上,陆衍回了医院值班室。
他躺在床上,从胸口口袋里拿出那幅画,展开,看了很久。
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,手拉手,站在一棵树下。
"陆爸爸"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落在了画纸上,洇开了一小块。
他伸手擦掉了,但画纸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印记。
他重新把画折好,和那个淡蓝色的信封放在一起。
信封上,他又多了一张信纸:
"临渊。
她叫我陆爸爸。
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
意味着在这孩子的世界里,我有一个位置。
不是客人,不是叔叔,是'爸爸'。
哪怕只是'陆'爸爸。
我这辈子,从来没被人放在过这样的位置上。
我妈走了之后,没人把我当家人。
你走了之后——不对,是我自己走的——我连朋友都没有了。
但现在,有一个四岁的小女孩,用蜡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,给了我一个家。
她不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。
她不知道,这三个字比任何告白都致命。
因为告白被拒绝了,可以走。
但家,你怎么走?
你走不掉的。
你舍不得走。
就像我舍不得拒绝一样。
临渊,我想留下来。
不是以朋友的身份。
不是以'陆爸爸'的身份。
是以——
算了。
不说了。
说出来又要走了。"
他写完,折好,放回信封。
窗外的天还是黑的,成都的凌晨,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。
他躺在床上,把手放在胸口——那幅画就在心脏的位置,隔着白大褂和皮肤,他好像能感觉到蜡笔的粗糙质感。
陆爸爸。
他又默念了一遍。
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