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临渊开始觉得不对劲,是从"做饭"开始的。
陆衍做饭的时候,只做他爱吃的。
不是巧合——沈临渊观察过。陆衍买回来的菜,永远是西红柿、鸡蛋、时令蔬菜和排骨。沈念爱吃甜的,他会额外买草莓和酸奶;但肉类和主食,永远是沈临渊的口味——红烧排骨、糖醋里脊、清蒸鱼。
这些菜,沈临渊从来没有告诉过陆衍自己爱吃。
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
然后是"距离"。
陆衍和他说话的时候,总是保持着一个特定的距离——不近不远,大约一臂。走路的时候隔半步,坐沙发的时候坐另一头,递东西的时候不会碰到手。
这个距离很微妙——近到像是亲密,远到像在回避。
沈临渊以前不觉得什么,但最近他开始注意了。
因为陆衍和沈念没有这个距离。
沈念扑上来抱他的腿,他会蹲下来把她抱起来。沈念睡着之后倒在他肩膀上,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让她靠着。沈念拉着他的手去公园,他任由她牵着,没有一点不自在。
但轮到沈临渊的时候,那个距离就会出现。
像一道看不见的线,划在两个人中间。
沈临渊碰到他手的时候他会缩一下,靠近他的时候他会退一步,偶尔对视超过三秒,他就会把目光移开。
这种反应不像"朋友"。
像……在躲避什么。
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,沈念睡了,两个人在客厅看电视。
电视放的是一档家装节目,没什么意思,两个人都没在看,只是需要一个声音填满空间。
"陆衍。"沈临渊忽然开口。
"嗯?"
"你为什么总是做我爱吃的菜?"
陆衍的目光从电视上移过来,停了一秒。
"超市打折。"
"糖醋里脊不是打折菜。"
"……"
"排骨也不是。清蒸鱼也不是。"沈临渊转头看他,"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?"
陆衍沉默了。
"你以前说过。"他说。
"什么时候?"
"高中。"
沈临渊想了想,确实——高中时候他们在食堂吃饭,他随口提过自己爱吃糖醋里脊和清蒸鱼。但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,陆衍居然还记得。
"你的记性也太好了。"沈临渊说,语气像是开玩笑,但眼神不是。
"还行。"
"那你记不记得,我以前说过什么其他的话?"
陆衍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"哪些?"
"比如……"沈临渊看着他,"比如我说'我给不了你那种喜欢'。"
空气忽然安静了。
电视还在响,但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,远远的,听不真切。
陆衍的表情没有变。还是那张平静的、苍白的、像一潭死水的脸。但沈临渊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很轻,像吞了什么东西。
"记得。"陆衍说。
"那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?"
"记得。"
"你说了什么?"
陆衍看着他。
灯光下,沈临渊的眼睛很亮——不是那种尖锐的亮,是温柔的、试探的、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亮。像在走近一只随时会跑掉的动物,一步一步,不敢太快,也不敢停下来。
"我说,"陆衍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"喜欢你是我的事,和你没关系。"
沈临渊的眼眶动了一下。
"和你没关系……"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点哑,"你怎么能说没关系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