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沈临渊——头发湿漉漉的,穿着他过大的T恤,眼睛亮亮的,鼻头微红。
和高中那年发烧时的样子重叠了。
那时候沈临渊也是这样——跑到他家来,带着药和粥和一脸的心疼。他那时候觉得被照顾是多余的,现在才知道,被人心疼是一种多么奢侈的感觉。
"你不用这样。"陆衍说,声音有些哑。
"这样是哪样?"
"故意让自己难受,来换取我的——"
"不是换取。"沈临渊打断他,"我只是想见你。"
"你可以直接来——"
"你来吗?"沈临渊问,"如果我打电话说'我想见你',你会来吗?"
陆衍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——不会。他会找借口推掉,或者说"下次",然后没有下次。
"你看,"沈临渊说,"你不来,我只好自己来了。"
"你不能每次都——"
"我不能每次都等你主动。"沈临渊说,"因为你会一直等。你可以等一辈子,但我等不了。"
"你等什么?"
"等你心软。"
陆衍看着他。
灯光下,沈临渊的眼睛里有水光——不是泪,是雨后还没干的水汽,和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"我今天不是来逼你的。"沈临渊说,"我只是——想在你身边待一会儿。不说话也行,不做什么也行。就在你家里坐着,闻闻你家的味道,看看你过的日子。"
"因为你过的日子,我从来没有参与过。"
"十二年。我缺席了十二年。"
"我想补回来。"
陆衍的喉咙动了动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临渊站在他面前,穿着他的衣服,站在他空荡荡的客厅里,说他想"补回来"。
补回来。
这三个字太大了。大到陆衍不敢接。
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——不是壳,壳已经碎了。是更深的地方,那块他以为早就冻死了的、被冰封了十二年的地方。
它在滴水。
一滴、两滴、三滴。
像冰河解冻。
像春天来了。
"你先坐下。"陆衍说,"我给你倒杯热水。"
"好。"
沈临渊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陆衍去厨房倒水,打开橱柜的时候,沈临渊看见里面有一排杯子——全是同一个款式,白色的,没有任何花纹。
一个人的杯子。
只有一个人的。
他看着那排杯子,鼻子又酸了。
陆衍端着水出来,递给他。
沈临渊接过来,喝了一口——温的,不烫不凉。
"你总是把温度控制得刚好。"他说。
"习惯。"
"对谁都是这样吗?"
陆衍没有回答。
但沈临渊知道答案——不是。
只对他。
那些"刚好"的温度,"刚好"的距离,"刚好"的关心——每一个"刚好"后面,都是反复的思量和克制。
他从来不对自己这么用心。
他把所有的心都用在了沈临渊身上。
而沈临渊,直到现在才看见。
那天晚上,沈临渊在陆衍家的沙发上睡了一夜。
陆衍给他盖了被子——和他发烧那天,沈临渊给他盖被子一模一样。
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,听着隔壁沙发上沈临渊均匀的呼吸声。
心里那块冰,在一点一点地化。
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。
不是不想撑。
是沈临渊不让他撑了。
那个人用了四十分钟的雨、一件过大的T恤、一杯刚好温度的水,把他的防线一点一点地拆了。
没有攻击,没有强闯。
只是站在门口,淋着雨,等他开门。
而他终于——
快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