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的防线彻底崩了之后,他反而变得安静了。
不是沉默——以前的沉默是藏着东西的闭口不言,现在的安静是放下了什么之后的释然。他不再刻意保持距离,不再每次沈临渊靠近就退开,不再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。
但也没有变得多话。
他还是那个话少的陆衍,只是偶尔——非常偶尔——会主动说一句什么。
比如沈临渊做的饭不好吃的时候,他会说"盐多了"。
比如沈念画了一幅新画给他看的时候,他会说"树歪了"。
比如沈临渊坐在他旁边看电视的时候,他会忽然说——
"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颜色不错。"
沈临渊转头看他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"你夸我?"
"陈述事实。"
"你就是夸我。"
陆衍没有反驳,嘴角弯了一下——很快,快到像没出现过。
但沈临渊看到了。
四月的一个周末,沈临渊在他家帮忙收拾。
陆衍难得同意了——以前他不让任何人碰他的东西,尤其是那个抽屉。
但今天他不在,去值班了。沈临渊本来只是想帮他擦擦灰、洗洗窗帘,结果在书柜的最底层发现了一个旧鞋盒。
盒子很旧了,边角磨损,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——
"信"。
沈临渊的手停住了。
他应该放回去。这是陆衍的私人物品,他没有权利翻看。
但那两个字像磁铁一样——他控制不住地打开了盒子。
里面是一叠信纸,淡蓝色的,印着银杏叶的图案。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,按时间顺序排列。
最上面一张,日期是高一那年十月——
"临渊。
今晚的月亮很好看。
但你更好看。"
沈临渊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一张一张地往下翻——
"临渊。
今天你问我她喜不喜欢你。
我帮你分析了,每一个答案都像往自己心口扎了一刀。
你说我简单,旁观者清。
但你不知道,旁观者之所以清,是因为他站在岸上看你淹死,他下不了水。
不是不想。
是下了水,就会和你一起淹死。"
"临渊。
成都的冬天不算太冷,但风大的时候还是会抖。
你呢?你那冷不冷?
你以前最怕冷了,记得多穿点。
你看,我走了这么远,还是忍不住操心你。
真没出息。"
"临渊。
今天你结婚了。
我值了二十四小时的班。
做了四台手术,手很稳,所有人都说我是天生的外科医生。
他们不知道,我的手越稳,心越碎。
你穿西装很好看。我在照片里看到了。
但红毯尽头站的不是我。
这辈子都不会是。"
"临渊。
她叫我陆爸爸。
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
意味着在这孩子的世界里,我有一个位置。
不是客人,不是叔叔,是'爸爸'。
哪怕只是'陆'爸爸。
我这辈子,从来没被人放在过这样的位置上。"
一封一封,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。
十一年的思念,全写在这些永远不会寄出的信里。
沈临渊看完了最后一封,整个人蜷在书柜旁边,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他哭了。
不是默默流泪的那种,是压都压不住的、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哭。
他终于知道了。
陆衍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。
不是平静地放下、不是理性地前行、不是随时间淡忘——而是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他,都在疼,都在用尽全力假装"没关系"。
而他说了什么?
"我给不了你那种喜欢。"
"我们是最好的兄弟。"
"保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