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给了一个爱了他十二年的人——这些。
沈临渊把信纸一张一张叠回去,放回鞋盒,把盒子放回书柜底层。
然后他去洗手间洗了脸,站在镜子前面,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。
"沈临渊,"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,"你是个混蛋。"
陆衍回来的时候,沈临渊已经恢复了正常——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。
他在厨房做饭,围裙系得歪歪斜斜的,灶台上炒着菜,油烟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。
"你做了什么?"陆衍走进来,闻到了烟味。
"红烧排骨。"沈临渊回头看了他一眼,"你可能要重新刷一遍灶台。"
陆衍看了一眼灶台——油渍溅了一片,调料瓶东倒西歪,锅铲上挂着不明物体。
"……你做饭的时候打仗了?"
"差不多。"
陆衍叹了口气,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伸手去拿锅铲。
"我来。"
"不用——"
"你把糖当盐放了。"
沈临渊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确实,他拿的是糖罐。
"……哦。"
陆衍把锅铲拿过来,开始翻炒。沈临渊站在旁边,看着他熟练的动作——翻锅、调味、收汁,一气呵成。
"陆衍。"
"嗯。"
"我翻了你书柜里的东西。"
陆衍的手顿了一下。
"对不起。"沈临渊说,"我不应该翻。但我——"
"你看了那些信?"
沈临渊没有否认。
沉默了几秒。
"嗯。"
陆衍把火关了,把菜盛出来,放在旁边。然后转过身,靠在灶台上,看着他。
"你看了几封?"
"全部。"
沈临渊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鼻音——他哭过,虽然现在不哭了,但声音藏不住。
陆衍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。
"那你现在知道了。"
"知道了。"
"知道什么?"
"知道你从来没有放下过。"沈临渊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,"知道你每年写一封信给我,但从来不寄。知道你在结婚那天值了二十四小时的班,做了四台手术,然后一个人坐在楼梯间里。"
"知道你把我放在心口上,一放就是十二年。"
陆衍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沈临渊红肿的眼睛,知道他哭过了。不是因为信里的内容——那些他早就知道了。是因为那些信背后的人,那颗碎了十二年还在跳的心。
"那些信,"陆衍说,"你不用觉得亏欠。"
"我不是觉得亏欠。"
"那你是什么?"
沈临渊想了想,说:"我是在想——如果那时候我看懂了,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"
陆衍沉默了。
"也许吧。"他说,"但也许不会。你那时候不懂,是因为你没经历过。有些东西,不亲身走过一遍,永远理解不了。"
"那你呢?你走过的这些——值吗?"
陆衍看着他的眼睛。
"值。"他说,"因为你现在在我面前。"
沈临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陆衍叹了口气,伸出手——
第一次,他主动伸手。
指尖擦过沈临渊的脸颊,把那滴泪抹掉了。
动作很轻,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"别哭了。"他说,"你一哭我就想——"
"想什么?"
陆衍收回手,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——上面还有一滴泪,温热的。
"想告诉你一些不该说的话。"
"什么话?"
他摇了摇头,没有说。
但他在心里说完了——
想告诉你,这十二年,我每天都在想你。
想告诉你,我从来没有放下过,一天都没有。
想告诉你,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,也是唯一的深渊。
但这些话,他已经写了十一封信了。
信没有寄出去,但人都看见了。
够了。
终于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