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决定不告诉沈临渊。
不是不信任他——是因为太信任了。他太了解沈临渊了,了解那个人的每一个表情、每一种反应。如果沈临渊知道了,他会怎样?
他会崩溃。
然后他会振作起来,寸步不离地陪着他,陪他做手术、陪他化疗、陪他度过最后的日子。他会把所有的工作推掉,把沈念托给别人,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陆衍身上。
而陆衍不想成为他的负担。
不想让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人,为了他愁白了头发。
不想让那双温暖的手,因为握着一根越来越冷的手而颤抖。
他做不到。
他宁可自己一个人扛着,也不想看到沈临渊因为他而痛苦。
因为沈临渊痛苦,比他自己痛苦更难受。
他开始偷偷安排一切。
第一步是房子。
他把自己那套小公寓过户到了沈临渊名下——找了个借口,说"反正我天天住你那,这套空着浪费,过给你将来给念念当嫁妆"。沈临渊觉得有道理,没多想,签了字。
第二步是教育基金。
他用自己这些年的积蓄——不多,但也不少,加上之前匿名转的八万块,他攒了三十多万——给沈念买了一份教育基金,从幼儿园到大学,全覆盖。受益人写的是沈念,监护人是沈临渊。
第三步是工作。
他联系了自己大学的一个同学,在省城开建筑院的,把沈临渊的简历推了过去。对方看了很满意,开出的待遇比现在好。他告诉沈临渊:"我有个同学在省城,他们院在招人,你要不要试试?"
沈临渊有些犹豫:"为什么突然想让我换工作?"
"省城离成都近,但消费低一些。念念以后上学也方便。"
"可是我刚在这边稳定下来——"
"多一个选择而已。"陆衍说,"你不用现在决定。"
沈临渊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他不知道陆衍在给他铺退路。
如果——万一——他不在了,沈临渊带着念念在省城,离老家近,有房子,有钱,有工作。
不会太难的。
不会太苦的。
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。
安排这些事的时候,陆衍做得很小心。
他不在沈临渊面前处理任何相关的事情——电话都是在医院打的,文件都是在办公室签的,转账都是在值班室操作的。
他不想让沈临渊看到任何蛛丝马迹。
但他忘了——沈临渊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了。
七月的一个晚上,陆衍在沈临渊家做饭。
他今天做的清蒸鱼——沈临渊爱吃的。手很稳,刀工利落,鱼身上划了整齐的斜刀,姜片铺得一丝不苟。
沈临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。
"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。"他说。
"哪里不一样?"
"更……"沈临渊想了想,"更用力。"
"什么意思?"
"做饭更用心了,陪念念的时间更多了,看我的眼神——"他停了一下,"更温柔了。"
陆衍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切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