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走后的第一个冬天,沈临渊带着沈念搬去了省城。
不是为了逃——是为了活。
陆衍给他安排好了一切——房子、工作、教育基金。他不能辜负这些安排。他得好好活着,为了念念,也为了陆衍。
他把陆衍的公寓卖了——不是卖给别人,是把钥匙交给了房东,说"这个房子很好,但我不需要了"。房东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。
他带走了那些信、那个蓝色本子、那幅画,和那颗橘子味儿的糖。
糖已经化了,糖纸黏在一起,打不开了。
但他没有扔。
省城的生活慢慢上了轨道。
沈念上了新的幼儿园,交了新的朋友,渐渐不再问"陆爸爸什么时候回来"了。
沈临渊在新的建筑院上班,工作不忙,按时下班,每天接念念回家,做饭,陪她画画。
他做的饭越来越好了——照着蓝色本子上的菜谱,一遍一遍地练。番茄鸡蛋面终于不咸了,荷包蛋终于不破了,清蒸鱼的火候也掌握得刚刚好。
但每做一道菜,他都会想起那个人——站在厨房里,袖子卷到手肘,表情严肃得像在做手术。
"盐多了。"
"面煮过了。"
"鱼蒸好了。"
那些声音还在他脑子里,清清楚楚的,像昨天才说过。
但昨天已经回不去了。
十二月十七号。
沈临渊的生日。
以前的每一年,这个日子都有一条规定时到来的消息——
"生日快乐。"
今年没有了。
沈临渊坐在沙发上,看着手机。
微信置顶的对话框——头像是一只橘猫,沈临渊后来帮他换的,从那只眯眼的猫换成了陆衍养过的"年糕"的照片——周庭发给他的,唯一的一张。
对话框里,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十月二十二号——
沈临渊发的:"明天手术顺利。我等你回来。"
没有回复。
永远不会有了。
他看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开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——
"生日快乐。"
发给自己。
因为没有人会发了。
那天晚上,沈念从幼儿园回来,手里拿着一幅画。
"爸爸!我画了一幅画!"
沈临渊接过来一看——
三个小人,手拉手。但这次多了一些东西——天上有一弯月亮,地下有一只猫,猫的旁边站着第四个人,很小,在远处,朝三个小人挥手。
"这是谁?"沈临渊指着第四个人问。
"这是陆爸爸呀。"沈念说,"他在很远的地方,但他在看我们。"
沈临渊的眼眶热了。
"他看得见我们吗?"
"看得见!"沈念肯定地点头,"月亮会帮他看的。月亮照着我们,陆爸爸就能看见了。"
沈临渊把画贴在了冰箱上——和陆衍以前贴课程表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他蹲下来,抱住了沈念。
"念念。"
"嗯?"
"陆爸爸很爱你。"
"我知道。"沈念在他怀里点了点头,"我也爱陆爸爸。"
"那我们——以后每年都给他画一幅画好不好?"
"好!"
沈临渊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。
每年十二月十七号,他会去陆衍的墓前坐一会儿。
不说话,只是坐着。
有时候带一束向日葵,有时候带一碗面——他自己做的,番茄鸡蛋面,荷包蛋流心的。
面放在碑前,凉了也没人吃。
但他每次都带。
他再也没有谈过恋爱。
不是没人追——他条件不差,三十出头的建筑设计师,有房有车,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。但他对谁都提不起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