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心里放不下——是心里满了。
陆衍把他的心填满了,一点缝隙都没留。
别人进不来了。
也不需要进来了。
有时候深夜,沈临渊会翻出那些信。
淡蓝色的信封已经旧了,边角磨损,但信纸还是完好——他保存得很好,每一封都按顺序叠好,用皮筋扎着。
他一封一封地翻,像翻一本再也回不去的日历。
翻到最后一封——那张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纸。
"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是爱上你,最后悔的事,也是。"
他每次看到这句话都会哭。
不是因为痛——是因为他终于懂了。
最不后悔——因为他遇到了陆衍,被这样一个人深爱过。
最后悔——也是因为遇到了陆衍,被这样一个人深爱过之后,就再也接受不了别人的爱了。
后悔和庆幸,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。
像那枚硬币——正面是"遇见你",反面是"失去你"。
不管怎么抛,都是同一枚硬币。
他这辈子,都逃不掉。
也不打算逃了。
有一天晚上,沈念从他的书桌上翻到了那幅画——三个小人,手拉手,旁边一只猫,和一个月亮。
"爸爸,这是陆爸爸画的猫吗?"
"嗯。"
"画得真好看。"
"嗯。"
"爸爸,你说陆爸爸找到年糕了吗?"
沈临渊看着那幅画,沉默了几秒。
"找到了。"他说,"他和年糕在一起,在很远的地方,看月亮。"
"那他想我们吗?"
"想。"
"我也想他。"沈念抱着画,小声说,"爸爸,我能不能把这幅画放在枕头下面?这样我做梦的时候就能梦到陆爸爸了。"
"可以。"
沈念抱着画跑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沈临渊站在原地,看着她跑远的背影,忽然笑了——笑着笑着,泪就下来了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今晚的月亮很好看。
是下弦月,弯弯的,像一把镰刀。
和高中那年天台上的月亮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话——
"今晚的月亮很好看。但你更好看。"
那是信里写的。
他第一次看的时候,觉得心酸。
现在看,还是心酸。
但多了一些别的——
温暖。
因为那个人看着月亮的时候,想的是他。
看月亮的人不在了,但月亮还在。
月光还在。
那道照在他身上的光,虽然光源已经灭了,但光还在走。
走了很远很远的路,从十七岁走到永远。
他关了灯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小片光斑。
和陆衍公寓里的那片光,一模一样。
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——
"陆衍,今晚的月亮很好看。"
"你在那边看到了吗?"
没有人回答。
但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,轻轻拂过他的脸。
像一只手,温柔地,擦掉了他眼角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