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崇的奴仆们闻讯赶来。
侍女们将袁崇打理干净,换上一身蟠龙纹样的大红喜服。发冠高束,一枚硕大的东珠立于发冠之中,鬓边一缕丝发,红色流苏垂落,被风一吹,轻摇晃动。
好一位翩翩佳公子。
温仲卿坐于一旁,见此,心下暗诽,人模狗样的疯狗。
而他身边,小竹则双眼含泪的贴着温仲卿,抽噎着,给他替换衣服。
要不是有黑甲悍卒护着,小竹这会儿怕是没了。
“二郎!”
小竹氤氲着眼泪,“幸亏你没事,不然素梅姐姐怕是要怪我嘞……”
温仲卿伸手取出手帕,擦了擦小竹的眼角,笑容依旧温和,丝毫不见刚经历过生死的狼狈与心悸。
“有崇殿下在,又怎会有事?莫要哭了。”
“呵!”
袁崇闻言唇角扬起,抬起手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,对着温仲卿似笑非笑,“夫人当真是相信为夫啊。不过,夫人口中的称谓可要换上一换了。”
“哦?不知要换什么?”
温仲卿明知故问。
“当然是唤上一声“夫君”。”
袁崇笑脸不减,戏谑。
“唉,夫人真乖!”
温仲卿眉毛轻佻,眼中盛满笑意。
袁崇呆愣片刻,“噗嗤”一声哈哈笑出了声,抚掌赞叹。
“有趣,当真是有趣!”
温仲卿本以为袁崇这个疯狗又该发疯,没想到这次竟然并没有,反倒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小竹给自己换衣束发。
挑了下眉,温仲卿虽然好奇,但并未深究。
正当小竹拿起白玉发冠,准备给温仲卿束发之时,袁崇站了起来,手中还拿着一把不知哪儿来的匕首,缓步走了过来。
匕首精巧,刀锋森寒,划过空中,仿佛都能带起一阵寒风。
“啊!”
小竹大喊一声,吓得闭上眼睛。
温仲卿则看着袁崇手中的发丝,询问。
“崇殿下这是何意?”
袁崇把玩儿着手中的这缕发丝,语气带笑。
“古人常说,‘侬既剪云鬟,郎亦分丝发。觅向无人处,绾作同心结’。今日你我大婚,不若效仿先人,也结上一结。”
“崇殿下既有如此雅兴,青云怎能拒绝?”
温仲卿也笑了。
说完,他摸了摸自己“秃”了的一截发丝,示意小竹继续。
待小竹将发冠固定好,这才有侍女迈着聘婷的步子,躬身说着吉时快到了。
袁崇领着温仲卿出门。
两名黑甲悍卒递上两匹系着红花的黑马,袁崇接过,随后将另一匹黑马缰绳递给温仲卿,“夫人,请。”
“殿下,请。”
温仲卿接过缰绳,长腿一迈,顺利上马。
袁崇见此,大手一抬。
敲锣打鼓,喜幡飘扬,
更有人唱道:凤凰于飞,梧桐是依。雍雍喈喈,福禄攸归……
温仲卿与袁崇骑着马,并肩游街。
许是袁崇的黑甲悍卒终是控制了局面,又或者是南韩公的人又想到了别的花招,这一路上,锣鼓喧天,歌声不断,唯独不见刺客死士。
到了崇王府前,门口人影挤挤,不少百姓围着,等着沾沾喜气。
待到二人骑马而来。
又有人唱倒:
春日宴,绿酒一杯歌一遍。
再拜陈三愿:
一愿郎君千岁,二愿妾身常健,
三愿如同梁上燕,岁岁长相见。
随着唱词落下,鞭炮齐鸣。鸿安扬着脸,眼睛眯成一条线,笑的见牙不见眼。
身后的侍从侍女也鱼贯而出。
侍女们手拿金丝花篮,内里装着花生大枣等干果,对着众人抛洒。
侍从们手端吉祥如意鼎,内里盛着铜板和油纸包好的红糖,对着众人分发。
一时之间,整个门口,门庭若市。
“吉祥”、“如意”、“百年好合”之声不断。
下了马,跨过高高的门槛,绕过影壁,宽阔的前院摆着近百桌席面。
昌平城内不少大夫们携妻带子前来。先不说乐意不乐意,这氛围倒是一派喜气。
尤其是坐在侧位前的安怡大长公主身旁,更是青年才俊聚集,彼此之间谈笑风生,一团和气。
见到两人进来。
前一秒,这里还是推杯换盏的喧闹。
这一刻,院子里的声音像被刀子齐刷刷切断。
在场都是人精,刺杀一事发生的时间虽短,但该知道的人,恐怕早就知道了。
见到温仲卿与袁崇相携而来,不少大夫心下有了计较。
待到袁崇走进,众人纷纷起身,躬身行礼,恭贺大婚。
更有不少不知情的大夫们围了上来,张口闭口的“琴瑟和鸣”,“佳偶天成”之语。
温仲卿扫过附近首桌。
有几名大夫,神色变了一瞬,随后恢复正常。
更有人见到两人惊讶的手里的酒水都洒了,酒水顺着杯沿往下淌,滴在官服上浑然不觉。
当街动用床弩截杀当朝王子,这事根本捂不住。这帮老狐狸现在盘算的,恐怕是现在开始怎么撇清关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