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仲卿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竹纹长衫,手里拿着一卷空白的缣帛,低调的坐在郭淮右侧的末席上,他的身侧,还在坐着满脸含笑的张湉延。
邓谦垂着手,恭恭敬敬的站在下首,眼观鼻鼻观心。
“各位掌柜。”
郭淮虽然穿了文士儒袍,但他行军打仗多年,早已忘却了委婉含蓄,一上来就点名主题,分毫不给其他人猜测的时间。
“今日请各位过府一叙,不为别的,就为城外的流民。各位也知道,近些年来西漠频频来犯,我孟州郡无法存粮,现如今,眼看流民聚集,唯恐引起爆乱,只好请诸位过府,共商大计。”
入座的商贾怎会不知郭淮的意思,他们相互对视一眼,这才有一人起身行礼。
那人虽身着粗布,但衣衫整洁,白面无須,看起来颇为精明。
“郭郡守何出此言,孟州郡也是我等家乡,如今家乡有难,我等也是心急如焚,奈何不得其法,今有幸得郭郡守相邀,让我等有得偿所愿之时,实乃我等之幸事。”
说到这里,孙衷顿了半秒,他看着郭淮的表情,想要从中窥得一丝消息。
见郭淮整个人依旧端坐不动,脸上表情也淡淡的,他心中咯嘣一声,知道不好,脸上表情一变,做出有些为难之色。
“不过,郭郡守也知,如今孟州郡人烟凋零,这生意也更是不好做,我等虽愿意捐赠,但这着实拿不出太多,实在羞愧。”
孙衷说着,眼中挤出眼泪,并以手掩面,做出羞愧的模样。
私下里,孙衷不着痕迹的对着其他四人使了个眼色。
四人秒懂,他们或拿着茶盏;或扇着扇子;或敲着桌面;或低头沉思,心中已经有了主意。
孙衷等了片刻,见其他四人并无其他动作,心知这是其他四人同意了。
五人齐心,这郭郡守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威逼他们。
“有件事,向林想请教郭郡守,不知,当讲不当讲。”
孙衷沉了沉心,对着郭郡守又是一礼,低沉询问。
郭淮心中早有计较,对于孙衷的话语,并不在意,他大手一挥,让他继续。
“既然如此,那向林就直说了。不知这钱,是一次性捐,还是每次都要捐?是必须捐多少,还是不论多少?”
见是此事,郭淮一顿,只觉得张湉延此人料事如神,他按照对方的说法,伸出两根指头,道。
“也不多,一人捐出陈粮两千石即可。”
陈粮两千石。
这个要求是张湉延提出的,只要粮,不要银钱。一方面能增加商贾的好感,另一方面也可以借助商贾的行商路线运粮,一举两得。
“仅两千石陈粮即可?”
孙衷也是一愣,本以为,凭郭淮的性子,怎么着也要上几千两白银,谁知,竟然一文钱都不要?
这,不符合郭淮的性子啊!
孙衷暗暗思考,他的眼睛在议事厅内扫过,这才注意到一直坐在末席,安安静静的喝茶的温仲卿与他身侧的张湉延。
心下有了答案。
恐怕这两人就是郭淮身后的高人。
两千石陈粮,虽然比他们预想的银两要少很多,但他们一时之间也拿不出这么多粮食,恐怕还要去周边郡来购买,押送,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与银两,恐怕都要陪进去。
不过,不管怎么说,也比银两划算。
想到这里,孙衷对折其他人使了个眼色,随后,率先躬身一礼,对着郭淮说道。
“即是为了孟州郡的百姓,那向林也当略尽绵薄之力,再加两百石陈粮。”
孙衷这一开口,其他四人一也赶紧跟着附和,纷纷报出差不多的数目。
郭淮见状,眼睛都忍不住弯了下来,他忍不住右手敲了敲左手的手背,激动的喊了一声。
“好!太好了!”
说着,郭淮站起身,唤来伺候的侍女,让其准备奉茶。
侍女应声退下。
郭淮忍不住看向温仲卿与张湉延,见张湉延对他比了个手势,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事情没做。
想到此,郭淮复又坐下,拍了案几。
“砰!”的一声,吓的五位商贾以为郭淮后悔了。
正当五人心下忐忑之时,只听郭淮开口说道。
“五位掌柜此举,守义代孟州郡百姓谢过诸位!”
说着,郭淮起身,对着孙衷五人躬身一礼。
孙衷五人莫名,连忙起身回礼。
“五位掌柜的善举,守义将会请匠人刻碑纪录,立在昊阳城中心大街前,以昭告百姓!”
孙衷五人一愣,没想到竟有如此好处,他们眼睛一亮,已经想到了他们今后的名声。
此时,捐的少的人已经暗暗后悔,想要等私下里,再与郭郡守商讨一番,再捐上一些新粮。
其他人的想法,孙衷并不知晓,不过,他哪怕知晓了,也不会在意。
商人就是这样,没有永远的朋友,也没有永远的利益。
不过,此计甚秒!
想到这里,他侧头看向末席的温仲卿与张湉延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