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尘看见玄难,立即道:“玄难师叔,你怎么在此?”
他伸出手去,就要扶起虚弱无力坐倒在地上的玄难。
那星宿老怪虽身为江湖前辈,行事却素来阴诡,最擅趁隙偷袭。见慧尘心神稍分,他眼底凶光一闪,默运化功大法,掌风裹着淡淡的毒瘴,悄无声息猛然拍出,直取慧尘后背,意欲暗算。
熟料这一掌轰至,竟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屏障,掌力尽数消融于虚无,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。
丁春秋手掌僵在半空,脸上志在必得的狞笑骤然凝固,一双老眼瞪得滚圆,满心错愕。
一旁的唐糖见此情景,忍不住嘻嘻一笑,扬声戏谑道:“星宿老怪,法力无边。偷袭之计已然落空,还不速速磕头认输么?”
星宿老怪脸色一沉,便向着唐糖攻来。
唐糖掣出腰间长剑,甚至不看扑来的丁春秋,手腕从容一转,剑身划出一道圆形弧光。
刹那间剑光翻涌铺展,似乎化作一片浩瀚无际的剑海,将扑面而来的掌风毒雾一并向外排荡开来。
星宿老怪停在原地,心头大震道:“望洋兴叹?你怎么会秋水剑法?”
唐糖笑道:“不只是秋水剑法,你好好看看,这宝剑,是谁的?”
她晃了晃手中的剑,星宿老怪的脸色更加难看,道:“是谁给你的?是她?你见到她了?你与她是何关系?”
唐糖笑道:“我可不知你说的她是谁,只是你作恶多端,遇到我们,就是你的报应。”
薛神医虽然也是逍遥派的人,却并不知道秋水剑法,他素来知晓唐糖性子古灵精怪,常有出人意料的本事,是以见她施展出这般高妙剑法,倒也不深究其中来历,只高声急道:“慧尘,唐糖,速速将星宿老怪制服!”
“是,师父,” 唐糖心中暗喜,这可是难得能够完整试演这套剑法的机会,当即转头望向慧尘,朗声说道,“免得旁人说咱们二人联手欺负这老头,便由我一人与他交手。你在一旁掠阵便可,倘若我遇险,你再出手解围。”
慧尘蹙着眉点了点头。
星宿老怪听他们二人,一个称呼玄难为师叔,一个称呼薛慕华为师父,便明白两人来历了。
丁春秋体内内力鼓荡,两股劲气自周身四散溢出,将宽大的袖袍撑得高高鼓起。
他面色冷厉,一声嗤笑:“无知小辈,也敢在此大言不惭!看招!”
话音未落,已然扑面而至。
唐糖收去脸上嬉闹之色,凝神执剑,将秋水剑法尽数施展出来。
古人云 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,人并非没有天赋,只是时常寻不到契合自己心性的武学。
从前她修习独孤九剑,纵然有风清扬耐心拆解指点,她依旧迷迷糊糊,练得格外吃力。
涅槃神功虽然不学就会,但这算不得什么本领,其他蠢笨之人也能一下学会。
可这套秋水剑法,她却上手极快,她也相信并非谁都能会。
往日精读过《庄子??秋水》,书中义理早已存于胸中,唐糖非但学的轻松,更能通透领会每一式背后的剑意。
这套秋水七剑,七招尽数取自《秋水》的寓言故事,以望洋兴叹为开篇起手,最后以濠上观鱼作终。
慧尘一身内力早已臻至出神入化之境,此刻却比自己动手还要紧张,目光牢牢锁着场中局势,就怕自己一个分神,唐糖受到伤害。
唐糖虽然学会了秋水剑法,但内力与临战经验都不如星宿老怪。
待她将剑法施展一遍后,星宿老怪便开始猛攻,唐糖也应对的愈发吃力。
幸好慧尘隔空点穴,点中了星宿老怪的穴道。
星宿派众弟子人心惶惶,可积年的谄媚习气改不过来,立即嚷嚷道:“星宿老仙法力无边,神通盖世!哪里会这般轻易便受制于人?老仙定然是故意示弱,佯装被点中穴道,不过是戏耍这小辈罢了!”
可是见到星宿老仙真的一动不动,他们便慌得脚底发软,有的想要逃跑,正缓缓移步门外,有的直接对慧尘唐糖吹捧起来:
“姑娘神功盖世,剑法超绝!不费吹灰之力便挫败星宿老怪!”
“这位少侠内力更是深不可测,隔空施展点穴神通,当世绝无敌手!”
“二人郎才女貌,并肩对敌,真是神仙眷侣,天作之合!”
一声声赞誉,句句传入唐糖耳中。她方才一番酣战,心中本就畅快,听见这般称颂,不由得心头飘飘然起来,唇角向上扬起,得意不已。
包不同的声音却别树一帜,他不客气地对慧尘道:“你既有这般本事,何不早早出手?偏偏要听这小姑娘安排,害得我们众人多受了不少苦楚。”
唐糖正挥剑挑断捆住薛慕华的绳索,闻言回头嘻嘻一笑,扬声对薛慕华道:“师父,待会儿解毒,便劳你最后给这位嘴不饶人的包先生医治。”
薛慕华活动着手腕,当真点头,道了一声“好”。
包不同听罢,倒也不慌,哈哈一笑道:“最后解毒便最后解毒,这又有什么打紧!反正丁老贼已经被制服,大丈夫一身铁骨,就算是我中毒而亡,又能如何?”
话虽说得豪气干云,可体内毒素正在发作,说话之间肩头都不自觉微微发抖。
“铁头小子,你怎么还不出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