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半个月,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要平静得多。
没有舰队压境,没有星门穿越,没有暗红色的光束从天而降。扎陵湖的早晨依然安静,晨光从群山背后升起,将湖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。辰每天清晨仍然会走到湖边,将手探入水中,感知种子的状态。她说是例行检查,但我知道,那更像是她与自己的一种约定——只要种子还在生长,地球就还在呼吸。
洛星河在湖岸边的草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修理棚,每天都在捣鼓那台从逃生艇上拆下来的通讯设备。他说要给那三个还在路上的旅人发信号,确认他们的航线安全。顾长渊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研究站里,翻阅着联合指挥中心收集的关于造物主残余部队的观测数据。他话不多,但每次开口,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些数据中的异常。
至于那件通体漆黑的武器——归墟——被辰放在研究站地下室里一个特制的金属箱中。她每天会去看它一次,但从不触碰。我问她为什么不研究它,她说:“我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准备好什么?”
“准备好面对它可能告诉我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归墟是故土文明最强大的创造。它的力量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。在准备好之前,我不打算轻易触碰它。”
我没有追问。和辰相处了这么久,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:她说不清楚的事情,追问也不会有结果。她需要时间,而时间,是我们目前唯一还充裕的东西。
但平静的日子在第十五天被打破了。
那天傍晚,我正站在湖边看夕阳,洛星河忽然从修理棚里冲出来,手里举着一个通讯器,脸色有些凝重:“收到一条信号。来自一个很远的坐标。”
“什么信号?”
“旅人的识别码。”他说,“但发送者不是我们联系的那三个旅人。是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信号源。”
辰从研究站里走出来,接过通讯器,听了一会儿。她的眉头微微皱起:“信号内容是什么?”
“一段重复的坐标信息。”洛星河说,“像是有人在发送一个位置,希望有人能收到。”
“能定位发送者的位置吗?”
“能。”洛星河说,“但那个位置在银河系的另一侧,距离我们大约四万光年。”
四万光年。即使以旅人的航行技术,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抵达。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信号还在持续发送吗?”
“在。”洛星河说,“每三分钟重复一次。像是某种自动信标。”
辰看着通讯器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坐标,目光中带着一种沉思的神色。片刻后,她开口:“我要去看看。”
“四万光年。”我说,“那可不是一段短途旅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辰说,“但那个信号用的是旅人的识别码。如果有一个旅人在银河系另一侧发送求救信号,我们不能不管。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顾长渊的声音从研究站门口传来。他走到我们面前,目光落在那台通讯器上,“造物主已经学会了模仿旅人的信号。它们可能用这种方式引诱我们离开地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辰说,“但万一是真的呢?”
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如果是真的,那确实不能不管。但我们需要确认信号的真伪,再决定是否出发。”
“怎么确认?”
“旅人的识别码中,有一段独特的加密序列。”顾长渊说,“那是旅人文明覆灭前使用的最后一代加密方式。造物主无法模仿这段序列,因为它们没有旅人的基因密钥。如果这段序列正确,那信号就是真的。”
洛星河调出信号数据,将那段加密序列展示在屏幕上。顾长渊凑近看了一眼,瞳孔微微收缩:“这是真的。这段序列只有旅人才能生成。”
“所以确实有一个旅人在银河系另一侧发送信号。”辰说。
“是。”顾长渊说,“而且这个旅人,很可能是在求救。”
我们围在通讯器前,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坐标。四万光年,那是一个遥远到几乎无法想象的距离。但辰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那种我熟悉的坚定神色——那种神色,像是一扇门正在她面前打开,而她已经决定走进去。
“我去。”她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我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洛星河说。
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留在地球。如果造物主在此期间发动攻击,需要有人在这里指挥防御。”
“你确定?”辰问。
“我活了两百多年,已经不适合再跑那么远的路了。”顾长渊说,“但我知道怎么守家。你们放心去,地球这边有我。”
辰点了点头。她转身看向我:“我们明天出发。”
“这么急?”
“那个信号每三分钟重复一次。”她说,“如果是一个旅人在求救,他可能等不了太久。”
那天晚上,我站在扎陵湖边,看着星空。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前往银河系的另一侧,去追踪一个未知的旅人信号。这又是一段漫长的旅程,又是一场未知的冒险。但奇怪的是,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像第一次离开地球时那样忐忑了。
辰走到我身边,和我并肩站着: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我们好像总是在赶路。”我说,“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,从一场冒险到下一场冒险。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