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那条表白墙的投稿,那个女生说“我会等你”。她在等宋辞,她见过他,她觉得他安静的样子很好看,她不知道他安静的时候在想什么,她不知道他脑子里全是江祁,全是江祁对别人笑的样子。
那个笑,对谁都一样,对食堂大妈笑,对出租车司机笑,对那个摸猫的女生笑,对秦云州笑,对那个不知名的女生笑,那个笑只对宋辞没有特权。
宋辞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,指甲掐进掌心,疼,他低头看了一眼,掌心已经被掐出几道红印,月牙形的,深深浅浅,他把手松开,那些红印慢慢变白,又慢慢变红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楼梯边缘。
脚尖悬空。
他看着那二十三阶台阶,像在看一行诗,每一个棱角都是一个字,他数过很多次,一、二、三……他闭上眼睛,他在等,等那个念头从脑子里浮上来,像尸体从水底浮上来。
它来了。
不够,那个人在等宋辞,江祁也在等宋辞,他们都在等,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,但仅仅是不出现,不够,不够让江祁跑过来,不够让江祁抓住他的手,不够让江祁眼眶红红地看着他,不够让江祁把注意力从那个女生身上,从全世界身上,收回来,放在宋辞身上。
宋辞睁开眼睛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光,那是一种在黑暗中待久了、自己也变成黑暗的黑。他的嘴唇微微抿着,抿成一条细细的线,嘴角有一点往下撇,那表情像笑,又像哭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故意踏下去,他把自己的身体交给重力,像把一张纸交给风,他没有挣扎,没有犹豫,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。
他的膝盖撞在第一级台阶的棱角上。那一瞬间,疼痛像闪电一样从膝盖劈到头顶,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闷响,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,他咬住了嘴唇,没出声,疼是好的,疼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,疼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的身体继续往下落,手掌撑在第二级台阶上,指甲刮过水泥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,像猫抓玻璃,他的手指在台阶上滑了一下,指甲断了,疼得他整条手臂都抖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一眼,指甲从中间裂开,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,血从裂缝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的,落在灰色的台阶上。
不够。
他继续往下落,小腿磕在第三级台阶的棱角上,裤腿蹭破了,皮肉火辣辣地疼,他的手肘撞在第四级台阶上,麻了一下,然后是钻心的疼,他的腰侧磕在第五级台阶上,疼得他蜷了一下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他停在第五级台阶上。
他趴在那里,喘着气,疼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一波一波的,把他淹没,他的额头抵在台阶上,冰凉冰凉的,他的呼吸打在台阶上,凝成一小片白雾,散了,又凝,又散,他的手指抓着台阶的边缘,指甲里的血沾在水泥上,留下几道暗红色的印子。
不够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,他停在第五级,还有十八级,他需要更多的伤,更多的血,更多的疼,他需要江祁看见他的时候,眼睛里的心疼多到装不下,溢出来,变成眼泪。
他站起来,腿在抖,膝盖疼得发软,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走回二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