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楼梯口,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,他甚至没有看那二十三阶台阶,他往前走了一步,直接让自己倒下去,像一棵被砍倒的树,直直地、毫无保留地砸向那些棱角。
他的肩膀撞在第六级台阶上,发出一声闷响,他的手肘磕在第七级上,袖子磨破了,皮肉翻开着,血从里面涌出来,他的肋骨撞在第八级上,疼得他喘不上气,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地响,他的后背蹭过第九级、第十级、第十一级,衬衫被台阶的棱角划开一道口子,里面的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他没有停,他让自己滚下去,像一袋被扔下楼梯的垃圾,滚、磕、撞、摔。
他的头撞在第十二级上,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,他的手在混乱中抓到了什么——扶手?没有,他抓住自己的手腕,指甲掐进皮肤里,像是要把自己按住,但按不住,他继续往下滚。
第十三、十四、十五。
他的脚踝卡在第十六级的栏杆处,身体还在往下,脚踝被拧了一下,发出咯噔一声。
疼。
很疼。
疼得他叫了一声,从喉咙深处里挤出一声低沉的、压抑的、破碎的声音,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着,撞在墙上,又弹回来,一声一声的,像是在嘲笑他。
他终于停住了,在第十八级。
他躺在那里,大口喘气,天花板上有一盏灯,没开,灯罩上落满了灰,他看着那盏灯,看着灯罩上那层灰,看着灰里那些细细的裂纹,他的眼睛没有焦距,瞳孔散着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疼。
全身都在疼,膝盖、小腿、手肘、肩膀、肋骨、后背、脚踝、头,每一处都在叫嚣,都在燃烧,都在提醒他他还活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手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皮肉翻开着,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筋膜,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顺着手腕往下淌,滴在台阶上,一滴,两滴,三滴,他盯着那些血,看着它们在灰色的台阶上洇开,变成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不够。
他对自己说。
他爬了起来,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墙,一步一步地,又走回了二楼。
他的腿在抖,膝盖弯一下都疼得钻心,他的后背在流血,衬衫贴在皮肤上,黏糊糊的,他的脚踝每走一步就咯噔响一声,像是在数他的步子。
他站在楼梯口,喘着气,汗从额头上滴下来,落在台阶上,和那些血混在一起,变成粉红色的水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