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才启唇,萧靳文便小心将她扶起,“身子现下感觉如何?可有不适之处?放心,一切都过去了,无碍了。”
破晓的晨光洒入殿内,照亮他眼底未消的红丝。
穆姜南抬手,抚平他衣襟上堆叠的褶皱,“其实我本无意入宫,行医救人才是我所愿。”
萧靳文强行压下烦乱,字字铿锵,“朕既册封你为大梁中宫皇后,你便是朕的妻,是这六宫之主、大梁国母!从今往后,纵是九天神明在前,也不能动你半分!”
值守宫人闻声惶恐跪地,大气不敢出。
穆姜南顺势扣住他的手腕,嗔道:“脉象弦数紧绷,肝火郁结过盛。陛下心火燥热,且整整三日未曾安歇。我如今毒尽身安,再无大碍,你该好好歇息静养才是。”
萧靳文摇头,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低声道:“朕无事。陆太医曾说此毒凶险,隐患难测……”
“陛下初登大宝,万众瞩目,若因我损耗龙体,朝堂文武必定借机参劾,徒增流言。”穆姜南望向窗外青蒙蒙的微光,“现下是什么时辰了?”
“卯时三刻。”
“卯时了?”穆姜南微惊,撑着床榻想要起身,一阵眩晕突然袭来。
“不许动!太医再三叮嘱你要安心静养。”萧靳文连忙伸手将她搂住,“都是我的过错,是我没能护你周全。你放心,我一定彻查到底,揪出幕后行凶之人,让她血债血偿。”
殿门外,总管太监顶着万顷压力提醒道:“陛下,时辰将至,该更衣临朝了。”
穆姜南轻轻推了推他,“陛下去吧,国事为重。我身子真的无碍了。你若因私废公,会落人口实的。”
见她如此通透体谅,萧靳文心头又软又涩。
他再度将她拥紧,片刻后才依依不舍起身,“我已经增派禁卫严守景仁宫,你身子若有半分不适立刻传召太医,不能隐忍,记下了吗?”
穆姜南轻咳两声,眉眼弯弯,“我记下了,陛下放心。”
得到应答,萧靳文才一步三回头转身离去。
临至殿门,又骤然折返,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,温声道:“好生休养,我下朝后便马上回来陪你。”
宫门闭合,所有人离去。
穆姜南软软瘫靠在床榻之上,按在依旧隐隐闷痛的胸口,“真信了?”
·
御书房。
“陛下,北境送来的军报已经耽搁了整整七日了。安定侯爷上一回递来消息还是先帝驾崩那日。”
——“臣必星夜兼程,定于新帝登基前抵京。”
轻衫亲笔写下的字迹仿佛还在眼前。
萧靳文登上帝位已经十多天,他却依旧杳无音信。
萧靳文尽量维持平静,“北地风雪漫天,道路封堵,消息迟上几日是常有之事。”
“老臣觉得,应当派遣钦差前去北境仔细查探。”阁老三缕银须随着说话晃动,“‘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’。安定侯爷迟迟不归,怕是早已将大梁律法抛在脑后,无视朝廷一次次下发的催归诏令。”
“是吗?”萧靳文一瞬不瞬,“爱卿,近日可有北境军报递来?”
“回陛下,尚无新报。只是边关八百里急报证实,安定侯爷在年节之前便动身启程。”
“哦?那沿途驿站可查到侯爷一行的行踪记录?”
“这……微臣还未核查。”
“尚未查实,便急于揣测问罪?”
“陛下,安定侯爷战功卓著,或许半路偶遇突发军情不得不滞留处置,亦未可知。”
古往今来,手握重兵的大将一直都是帝王与文臣心中悬着的大石。
想要江山安稳,君王既要倚仗将领镇守疆土,又不得不时刻提防制衡。
大臣的心思萧靳文一清二楚,可轻衫是他的表弟,是这世上他仅剩的至亲。就算轻衫有心觊觎帝位,就算他另有图谋……
见他暂且不再追问此事,阁老眼神微动,又开口,“陛下,另有一事……坊间有言,皇后娘娘自册封大典之后身子便一直欠安……”
皇后中毒一事萧靳文早已严令封锁消息,除太医院几名心腹,其余人一概不知,这些臣子从何处听到的风声?
细细回想,阿爻出事那一夜他确实乱了心神,部分宫人应当是察觉到异样。
又或是……下毒之人有意散播流言,污损阿爻的名声,将她扣上不祥的凶兆之名?
无论出自哪一方,都断不能任由此事发酵。
萧靳文平稳无波道:“皇后安好无事。爱卿是从谁人口中听说的?”
“老臣不敢妄议!”阁老跪倒,“老臣并无揣测之意,老臣只是忧心陛下龙体,忧心后宫……”
“陛……陛下!陛下!”
退在殿外等候的大总管连滚带爬扑进大殿,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景……景仁宫出事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