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目养神的齐玦缓缓睁眼，懒懒的眼神顺着他们的惊呼望去，将那一片翻滚的金黄纳入眼底，又再次闭上了双眼。

“迎接九皇子殿下靠岸！”

岸边一阵鼓声响起，船夫终于将舢板靠岸，定海伯和各指挥使、千户已站在岸边等候恭迎。

“老臣恭迎殿下！”定海伯上前拱手，“让殿下久候，是老臣之故，望殿下恕罪！”

“无妨。”

齐玦抬了抬手，略过他向前走，宁若汐跟着齐玦，偷偷抬眸，看见了定海伯收手后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，低下头默默记下。

“右卫指挥使陆昂接驾来迟，望殿下恕罪！”

一名身穿武将服的指挥使牵着一匹黑马上前，单膝拱手施礼后，将手中的缰绳递给齐玦。

齐玦点了点头，接过缰绳，掀袍飞身上马，那黑马儿两腿一颤，便规规矩矩站立原地不动。定海伯及余下武将，皆翻身上马，前面一卫官手提长鞭赶在最前头抽打四周开路。

“皇子出行，闲人回避！”

啪啪的鞭子声响起，清道的旗帜跟着前行，齐玦坐在马上松了松腿，那黑马便乖乖前行。

众人跟上，宁若汐跟在队伍中间，看着端坐马背的皇子背影，头一回发现，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却又那么远。

他身上那件深青色团龙袍是自己给他穿上的，可她现在连袍子之上的暗纹都看不清。他头发是自己编好的，冠帽也是自己亲手戴上，可现在她连他的额角乱不乱都不知道。

队伍渐渐拉长，宁若汐跟在一群低头不语的太监中间，一如月港那日一般，抬着头，看着队伍最前方那个尊贵的男子，而那男子也如月港时那般回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
只是今日他的眼中没了初识的戏谑，而是一种寻找和确定，见她还跟着队伍，便即刻收回，掩藏他那不经意间漏出的一丝安心。

宁若汐见着他收回的眼神，低下头，两眼四处打量。新洲港，这是自己跟着父亲来过无数次的地方，这儿于自己，再熟悉不过。

港口附近劳作的渔民被赶得远远地，他们探着头张望，许是好奇这难得一见的天朝上国人物，站在远处捂着嘴笑，追逐打闹，好不热闹。

宁若汐也偷瞧着他们笑，回头的一瞬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
福伯？那不是几月前跟着六叔出海的福伯吗？怎么会在这儿？

宁若汐盯着那道身影，慢下脚步，渐渐退到了队伍的后方，最后，趁着旁人不注意，闪身躲在路旁的一棵树后，脱离了队伍。

“福伯！”

宁若汐见没人发现自己，便越过泥滩，一把抓住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“别抓我，别抓我！我不是宁家人，求你放我走吧！”

“福伯你在说什么？”宁若汐不明所以，用力扯过他，“是我，我，我是宁若汐，我不是来抓你的！”

“宁若汐？”捂着头的男人停止了挣扎，慢慢回头，“大，大小姐？你怎么会……”

“我，这说来话长了，只是福伯，你不是跟着六叔出海去旧港了吗？怎么会在这里？按照时日，你们不是早该到了吗？”

“我们，唉……”福伯看着宁若汐叹了一口气，“我们逢了难了。”

“两个月前，我跟着六爷出海，才走了没多久就得到消息说宁家出事了，我们当时就想着回来救你们，可刚到占城就得知官府的人到处抓宁家人，我们便不敢回去了。”

“后来六爷决定，说还是先去旧港那边找苏家老爷，你知道的，宁家和苏家有姻亲，小姐你又是他们家未过门的儿媳妇，我们想着他们定会帮帮宁家，所以这才……”

“找苏家……找苏家为何又会在此？”

“这不是落了难，”福伯摇摇头，“我们在南荣府那儿遭了海盗，损失惨重，六爷被他们抓了，我被扔下了船，最后顺着海流到了岸边，几经辗转才到的占城。”

“不是我不敢回去，大小姐，我是，你知道我在这儿有……我回去后也帮不上忙，我……”

“我明白，我们家的事儿，谁都帮不上忙，”宁若汐摇摇头，垂下眼眸，“你回去，除了被发配以外，别无他法。”

“大小姐，”福伯又拉着她的手，仔仔细细瞧她，“你这是，这是什么打扮？为何又会跟着官船？”

“我……”宁若汐摇摇头，“别说这些了，六叔被他们抓去了哪儿？宁家海图呢？”

哒哒哒——

一阵马蹄声响起，宁若汐话还未说完，身后就响起一阵鞭子声，她吓得回头，福伯更是吓得躲进一旁的茅草屋里。

“玖公公，你如何掉了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