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姑娘,内脏我找来了。”
乔鱼来抱着木桶便朝她奔来,宁若汐将目光收回,落在那木桶内,轻声吩咐:“将内脏扔进海里,别一次扔完了,看看可有鱼群聚集,若是有,又再扔。”
“我身子没力气,此事便由你去做吧。”
“没问题,”乔鱼来抱着桶来到船头,冲水手们一阵吆喝,“你们都歇着,让我来!”
宁若汐靠着船舷,缓缓坐下,躲避着毒辣日光,少出些汗,便可省些淡水。
船上尚有气力的水手都围着乔鱼来,看他如何吸引鱼群,甲板上一头喧闹,一头安静。
宁若汐躲在船舷的阴影下,看着那依旧立在日头中央的男人。他时不时望向天空,又时不时将目光望向她。而她缩在那片阴影里,目光落在他的身上,久久不曾移开。
原来这便是那躲在暗中的好处,难怪他始终喜欢躲在暗处。
宁若汐低头浅浅一笑,忽觉一阵目眩,眼前一黑,失了意识。
迷糊中,她似又闻着了那熟悉的味道,会让她安心的味道。她艰难抬手,紧紧抓着不放,只怕一松手,那味道便消失不见。
宁若汐……
恍惚中她似是听见了他的声音。她艰难地张了张口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直至一丝甜在口中化开。
“甜……”
她缓缓睁眼,唇瓣微启,舌尖不住找寻着那甜滋滋的味道,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一切。
齐玦正搂着她,手中一精致瓷瓶贴在她的唇边,那让人神魂颠倒的甜滋滋便在她唇齿间漾开。
齐玦见她清醒,连忙松开了她。离得远远的,再将瓷瓶放于他的唇边,仰着修长脖颈,喉间耸动,将那余下甜意尽数咽下。
宁若汐看着他手中瓷瓶,也随他那般仰起头,目光落在他不断滚动的喉间,双唇下意识地抿了抿。似是这般,那甜滋滋的东西便也能入了她的口。
齐玦回头看了她一眼,放低瓷瓶,躲开她那渴求的目光道:“这是蜜酒,我此前私藏,未曾告诉你。”
“不是不愿拿出来,只是以备不时之需。我说过,我不能让你死在我的船上……”
“我并未私下饮用,只是见你饿得晕厥,这才开了一瓶,予你救急……”
宁若汐再听不清他说什么,连日来的寡粥,她的腹中已似被万蚁啃噬般饥饿难捱。这点甜意下肚,竟让她失了神志般的贪恋,早忘了她曾经所说的话,直直朝他扑了过去。
“给,给我……”
她伸手去够他的蜜酒,却被他侧身避开。他速速封好瓶口,收入怀中她够不着的地方。
“不可。”
他面色一沉,抬手挡住她,冷冷道:“这毕竟是酒,若喝太多,反倒于你身子不利。”
“再一口便好。”
她哀求着,可他依旧不允,转身将瓷瓶锁进箱子,再不给她一丝念想。
宁若汐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,跟在他的身后,眼睁睁瞧着他将那蜜酒锁了去,腹中似被啃噬般的饥饿更甚。
齐玦收拾妥当,转身看着已然贴上的她。而她,却盯着男人的嘴角,那儿尚挂着一滴未被擦拭的蜜酒。她失心疯般伸出手指,抹下他嘴角那滴蜜酒,速速放入口中。
那香甜再次化开,宁若汐满足地闭上双眼,嘴角漾起微笑。
“宁若汐!”
齐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正待呵斥,又见她那缓缓睁开的眼,迷蒙中泛着一丝沉醉,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,不知为何,竟一时口干舌燥,呼吸滞涩。
心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渴望,亦如她那般沉醉其中,无法自拔。
食、色,性也!
他此刻才算真正读懂告子此言。纵然自幼习儒,谨守四端,可到头来,始终没能越过他与她的人之初。
松开她的手,他压低嗓子在她耳边道:“宁若汐,你醉了……”
醉了?
宁若汐看着眼前人,脑子一阵晕,只觉眼前一团模糊,她用力摇了摇头,终是清醒些许,连忙退开半步,低着头不敢言语。
“蜜酒之事仅你我二人知晓,不可再传。”
“是。”
她垂着头,此前种种荒唐行径浮现眼前,一半懊悔,却又一半心甘。她偷偷抬眸瞧他,见他面上绷得紧紧的,似是不悦,只得将这半份心甘深埋心底,再不可拿出来自取不堪。
“殿下,有急报!”
舱门外侍卫声音响起,不等齐玦回话,又急急道:“有大量海鸟出现船头!”
“海鸟来了?”
不等齐玦言语,她匆匆转身,摇摇晃晃地离了他,打开舱门。
齐玦看着她那喜出望外的模样,冰冷的面色再度黯淡,眼底闪过一丝失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