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船上空,数以万计的海鸟盘旋往复。
宁若汐仰头望去,漫天海鸟翩跹。白羽如雪,脚掌赤红,展翼数米,成群绕着船帆盘桓。这般景象,是她此前在各处都不曾见过的。
“宁姑娘!”
乔鱼来越过在甲板上仰头观望的水手,来到宁若汐身旁,欣喜道:“我依着姑娘的法子,引来了鱼群,不多时,这些海鸟便来了。”
“乔鱼来,你此前出海,可见过此种海鸟?”
“不曾。”
乔鱼来仰着头看了半晌,摇头道:“此种海鸟,我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宁若汐看着偶尔停在桅杆上歇息的海鸟,深知这并不是鹦哥。如此说来,此处并不是极南之地。
他们确是偏航到了此处。
“乔鱼来,”宁若汐按下心底失落,吩咐道,“你告诉所有人,让他们留意海鸟离去的方向,我们的船便跟着海鸟走!”
“好!”乔鱼来咧着嘴笑,“我让万里光上望斗瞧瞧去,嘿嘿,他那斗里,说不准已满是鸟粪了!”
天色渐暗,海鸟们衔着鱼获,拍打着翅膀成群结队地朝一个同方向远去。
“快!”
宁若汐掏出怀中旱罗盘,对准海鸟离去的方向,定好航向,冲曹客长大喊:“客长转舵,单艮方向。”
她站在船头,一手抓着绳索,一手持着旱罗盘,直至罗盘指针稳稳指向单艮,终是松了一口气。
海风渐起,宁若汐眯着眼,迎着海风,跟着海鸟离去的方向,心儿砰砰直跳。
“船头右舷,海际见山影!”
万里光简短的话语自望斗传来,宁若汐头一回觉得此人声音这般动听。
“两侧打水!”
水手们纷纷跳上左右舷链板,将水锤抛入前方大海。
“已放尽,探不得底!”
“探不得底?为何探不得底?已近岸,怎会如此?”
宁若汐在甲板上来回奔走,想来是此前吸引海鸟的法子见效,这些水手不再对她有所怨言,已任由她吩咐。
“宁姑娘,或是要再靠近海岸才行。”
靠近海岸?
宁若汐趴在船舷上,看着那愈渐清晰的山影,可船身依旧处在湛青色海水之中,心下不安。
打水测不了深,船自是无法下锚,所有人也无法靠岸。
“你又在担忧何事?”
忧心忡忡的女子根本无暇顾及身后说话之人,两眼望着前方山影,头也不回地答道:“此地甚是古怪。”
“全是崖壁,怕是不好补给。”
话音刚落,宁若汐蓦然回神,自知不该在此时说这般丧气话。正待开口解释,回头的一瞬,便见齐玦立于她的身后,目光沉沉地审视着她。
“想来你已知什么话可说,什么话不可说?”
齐玦移步到她身旁,两手撑着船舷,看着渐渐逼近的山影。
那是一座自海面而出的孤山,连绵不断的黝黑峭壁,海鸟在那崖壁处飞舞、停歇。崖壁之下并未见着沙岸,一阵阵浪涌撞在山脚崖壁上,激起滚滚白沫。
“殿下,”汪海中颤巍巍上前,“这处海岛古怪,水锤放尽,也触不到底,恐怕还得沿岸另寻浅滩。”
“往右舷走,左舷众多海鸟,恐怕依旧是这般峭壁。”
宁若汐不等齐玦说话,先一步说出她的猜测。这些海鸟惯在峭壁、林间筑巢,却少见在海滩处筑巢。
她笃定又急切的模样,轻而易举便攫住了齐玦的目光。他望向身侧女子,强自收回心神,回头看向眼前火长,冷冷道:“汪火长如何说?绕左行,还是绕右行?”
“左?……右?……”
汪海中一时拿不定主意,只能偷觑齐玦,试图从他眼神中探知一二,迟迟不敢决断。
“没用的东西!”
齐玦恼怒,拂袖一掌落在船舷上道:“吩咐下去!转舵,向右沿山而行,继续打水,随时回报!”
宁若汐见他传令向右绕行,只当他信了她。忆起此前对他抛下的那般狠话,暗自思忖可该消解隔阂?可辗转反复,终究拉不下脸来,只能继续趴在船舷,眺望山影。
齐玦站在她的身旁,依旧两手撑着船舷,看着山影变化,目光不敢有一丝懈怠。
“你可是蜂娘子变来的?”
齐玦望着山峰,头也不回道:“只需一点蜜酒,便能让你回神,恢复如初。”
“嗯?”
宁若汐不懂他话中何意,歪着头望向他,可他依旧只留下侧脸,不肯回头看她一眼。
海风拂过他的脸,她见他的发已是散乱,纵然有网巾兜束,仍有几缕碎发挣出来,扫在他的眼尾,肆意侵扰。她心底轻轻一怔,这才察觉,已是许久不曾替他梳头了。
看着他的发,宁若汐忆起离开柔佛时,她曾赠予他一个香囊,那里藏着她偷偷放入的东西,不知可曾被他发现?
此番心意,怕是也只能藏在那阴暗之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