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是好养活。”
齐玦终是回过头,似笑非笑般看着她,又敛息道:“此处尚不知安危,有无人烟?靠岸后,你便留在船上。”
“不行。”
宁若汐知他又弃了她,急切辩驳道:“我是船上财副,靠岸采买物资是我之责。反倒是你,你又不会水,留在船上才是稳妥之举。”
“混账!”
齐玦脸色突变,退开一步道:“此乃陌生海岛,岛上有何危险我们全然不知。若是有毒蛇猛兽,或是如纳鼻村一般民风彪悍。放你先行,岂不是置你于险境?”
“可这是我的分内事。”
“宁若汐,我是船主,你的分内事皆在我的统领之下。”
“可你,你不会水……”
“少啰嗦,去把江允叫来,我要与他商议登滩哨探之事。”
宁若汐低头前往船尾,她不喜齐玦总是在行船之事上将她推开,可他说的也没错,他是船主,她不得不听从他的吩咐,从官船至海船,从未变过。
“见海滩!”
宁若汐才至主桅杆,便见着万里光下了望斗,嘴里高喊着见着了海滩。
“有船,海滩外有船!”
“有船?”“此地有人?”“可是海盗?”
船上众人议论,宁若汐也不曾料到,他们漂流至此,为何会有船出现?
她挤在那群水手中,趴在船舷边,眺望着那艘浮在海上的船。
竟是艘福船,同样的三桅巨帆,主桅顶上飘着赤红鳌鱼旗。
是苏家的船。
“是苏耀楣!”
宁若汐急急回到齐玦身旁,指着远处福船道:“是苏秉正的长子,他比我们早几日南下,看样子,也到了此处。”
“他们也到了此处,”宁若汐说完又低头独自琢磨,“他拿着羊皮海图也到了此处?如此说来,那临摹的海图没错?”
“又或是,这确是南下必经之路?”
竟能在此处遇着他们一行人,这定是家祖在天保佑,誓要让她夺回宁家海图,她万不可失了此番机缘。
“江百户!”
齐玦并未理会宁若汐的低头喃喃,快步来到甲板中央叫来江允,不假思索道:“全船戒备!取出火药,火器就位,随时应战!”
甲板上瞬间动了起来,齐玦的人手与水手奔走于甲板与船舱。他们搬出放在隔舱里的火药罐、铅弹,齐玦此前从鬼口湾得到的半蛇炮与鹰炮也被推出来架在了船舷上。
“等等!”
宁若汐担心苏耀楣手中的宁家海图被击沉海底,连忙扯住他的袖袍道:“他们不是海盗,他们是苏家的人。”
“我自是知道,苏家人惯会接舷偷袭,此次绝不给他们任何机会。”
“让我去,”宁若汐拍着胸口道,“我和他们认识,让我去和他们交涉。”
“你去?”
齐玦脸色沉了又沉,压低声音道:“要我们全船男人守在船上,却让你一个女人去和他们交涉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退下!”
齐玦厉声呵斥道:“我说过,我才是船主,还是说宁姑娘连统兵之事也想一并接管?”
宁若汐知他恼怒,只能闭嘴退下。她想着,即使船被击沉,只要苏耀楣还活着,她依旧能找回海图。
“殿下,海战在即,宁姑娘一个女儿家,我们顾不上她,莫不是先送她下船,前往海滩暂避?”
江允上前拱手参言,本是为了宁若汐的安危着想,可她却并不领情。
“百户大人,为何要我先行下船?我可以留在船上,我可以帮忙……”
她匆匆忙忙上前,试图让他们留下她,别将她送走。可她的辩驳之辞却被齐玦抬手阻止,同意了百户的提议。
“安排个人,送她靠岸。”
“不,”宁若汐扯住齐玦的宽袖道,“你不能送我离开,我能帮忙,我要……”
她想要留在他的身边。
这句肺腑之言,终是没有说出口。是她说的,她与他之间,只谈买卖不谈风月,此时此刻,她又如何说出这饱含风月之言。
齐玦扭头望着她,眼底的期待一闪而过,他没有犹豫,抬手叫人将她送走,一如柔佛那般,只是如今,不舍之人却成了她。
她望着齐玦的背影,被一水手带下小船,才安顿妥当,她猛然间夺过船桨道:“我自行靠岸,你快回船相助殿下。”
水手点头应允,他攀上软梯,宁若汐便独自划着桨靠近海滩。
她将小船拖向沙滩,远远地望着他们的一举一动,没留神身后伸出的两手,将她一把勒住。
“别来无恙,若汐妹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