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自天机殿取来完整的施法图谱,带回司刑殿临时驻所,连夜与灵微一同推演勘阅。新锐笔试会之后,灵微被认定为殿中千年难遇的机巧天才,结界法阵秘术一点即通,平日里也常浸于典籍卷宗刻苦钻研,对阵势排布的理解,早已跻身殿中顶尖之列。
宽大玉案之上,图谱徐徐铺开,密密麻麻的符文映入眼帘。灵微凝神查看,眉头微蹙。这套阵法所耗巨大,想要完整催动,必须安排至少八位仙僚协同配合,此中还涉及多人复诵叠加的艰深技术,除非早有功底,一般人很难快速掌握。
她琢磨良久,看向秦霜:“霜姐,恐怕这阵得改改。”
饶是秦霜功力已至上仙,看到这套阵法之复杂繁冗,也是头疼不已。她心知,司刑殿毕竟不是专研此道之地,自己也许勉强可以施为,但独木不成林,哪怕加上灵微,也是决计完成不了的。听到灵微似有想法,审慎道:“你说说看!”
“这套阵法的设计初衷是为维持长期运转,支撑矿底结界数十年不坏,因而配置了这般繁复的守御结构。可我们无需长久维持,下矿搜寻证据最多七日,只要能撑过这段时日,足够寻到残存晶石便可,大可裁去冗余部分。”
秦霜沉吟片刻,反复比对图谱,缓缓颔首:“言之有理,可是这个恐怕不能交给天机殿去做。你有多大把握?”
灵微思忖了一下,道:“七八成吧。”
“那够了,”秦霜松了口气,“我相信你,你放手去干。”
第二日,西岑寒岭北坡峰顶,四方人马如约齐聚。罡风卷着冰屑呼啸横掠,寒气如刀割面刺骨。紫薇宫来的代表锦衣华服,他们素来养尊处优,从未踏足这般凶险苦寒之地,止不住的瑟瑟发抖,口中不停埋怨差事难当。一旁伏魔殿代表心底十分厌烦这些深宫来的贵官,只是身负监察之责,只能强压心绪冷眼旁观。
天机殿主百宸却是亲自前来,他立在风雪之间,月白长袍外罩着淡青色披风,端的是清逸潇洒,风华绝世。周遭狂暴的峰顶罡风席卷而至,行至他身前三尺便自行分流消散,分毫近不得他,一身气度沉静笃定,如山岳般岿然不动。
视线落向脚下岩体,暗自推演。此地气流纷乱,地脉极其脆弱,经过事故之后,地底裂隙纵横交错,空间稳定性大打折扣,稍不留神,便会触发二次崩塌,下矿并不容易。
此时司刑殿二十名仙差,身着统一制服,在峰顶一字排开,他目光扫过众人,突地一顿,竟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灵微一身利落劲装,没有多余的珠玉装饰,眉眼清锐,神情坚毅。察觉到百宸望来,她睫毛微颤,对着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。
百宸心底,骤然一暖,随后又涌起浓浓的担忧。
秦霜将诸事安排妥当,迈步上前,与三方来者见礼,从容道出司刑殿的阵法改制计划。为了避免伏魔殿继续无理取闹,污蔑两殿勾兑,她没有透露太多细节。
百宸闻言颇为惊讶,继而郑重道:“阵法复杂,若无十全把握,切勿贸然行动。”
他目光落在与众人交代施法细节的灵微身上,担忧之情溢于言表。
秦霜只道:“我殿愿意尝试。”说罢转身整队,嘱咐灵微开始。
布阵即刻启动。秦霜当先浮于矿坑上方,其余二十名司刑仙差同时腾空而起,澎湃磅礴的仙力自众人周身轰然迸发,漫天飘飞的冰雪尘烟,顷刻间被浩荡灵力涤荡一空。无数莹白银线从诸位仙差指尖奔涌迸发,凌空纵横、交织缠绕,层层编织,化作一具细密无形的灵力巨笼,缓缓向着下方漆黑的矿坑沉落。
秦霜为主阵君师,坐镇大阵核心阵眼,浑厚绵长的仙力源源不断涌出,撑起整座法阵的根基。灵微为臣师,负责整体的协调和进度控制,只见她凌空游走于各个阵点之间,统筹全部点位,一刻不停地查漏补缺。
灵微心神尽数拴在大阵之上,半点不敢松懈。某处点位仙力难以为继,她便立刻掠至那处,渡入一缕仙力稳住阵基;有仙差施放仙诀稍有错漏,她便及时修正符文。来回奔走调度,仙力消耗巨大,不多时,细密汗珠从额角滑落,在寒风中转瞬凝成细小的冰珠。
“东哥,你速度太快了,慢一点!”
“悠然,心神不要散,集中起来!”
“拂柳,莫要碰到石壁!”
过程中状况百出,还好司刑殿仙差本身素质出众,又都见惯大风大浪。众人沉着冷静,意志顽强,终于成功布设全部阵法。
随着阵法逐步向崖底铺开,司刑殿众人也顺势沉落,最终稳稳降落矿底。落地瞬间全员开启传影之法,这是司刑殿最近研发出来的刑侦技术,可以将施术人看到的画面实时传递到后方。
矿坑边上,登时出现一块巨大的天幕,上面被分成一个个方格,每个方格都是一位仙差通过自己双眼传回来的画面。此刻,矿底内部,司刑殿已开始细致的搜查工作。
“司刑殿的手段当真神奇!”紫微宫代表惊叹道。
伏魔殿代表冷哼一声,似乎不以为然。
百宸却想到刚才灵微指挥布阵消耗巨大,此刻还要下矿搜证,为天机殿昭雪,一颗心紧紧地揪起来。
矿底面积极大,秦霜给众人分了方位,嘱咐大家找得细致一点。灵微沿着东北方向前去,一路施展共振术,寻找阵地残留晶石的踪迹。
突然心中一动,跃上一处石堆,施了几个仙诀,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从石堆中飞出,停在了她的手上。
“找到一块!”传影术将她的声音与画面如实传回玉京。坑口上方,众人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压抑的骚动。
灵微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晶石收入怀中,又在旁边找了几块岩体碎石,与这块晶石做个互证,正要转去其他地方看看,耳畔却忽地掠过一丝极轻的异响。
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,她当即飞速侧身,蹑云靴瞬间提升三倍速度,堪堪避开这凌厉的偷袭。
一道黑影自坑底最深处暴起,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,掌风裹着森然寒气,擦着她的肩甲而过,将身后岩壁劈出一道深痕。若非她警惕性强,强行躲过偷袭,这一掌便落在她心口。
“你是谁!” 灵微厉声示警,同时翻身疾退。
黑影不答,欺身再上,此人功底极高,招招狠辣,直取她怀中晶石。灵微破晓舞得密不透风,一边周旋一边飞速后退,以期与同僚汇合。
这一变故让上下都大吃一惊,万万没想到坑底还藏有人!
“灵微!撑住!” 秦霜的声音自后方传来。在连环仙索的作用下,支援来得很快,却被坑道尽头忽然腾起的数道禁制拦住去路 —— 不知何时,这条狭窄的矿道里竟被布下了层层封禁,一时竟冲不进来。
黑影见援军已至,攻势更急,身影鬼魅般闪至灵微身侧,一掌拍在灵微右肩,屈指成爪,放出凛冽杀气,抓向灵微心口。速度极快,灵微躲避不开,只能把破晓挡在心口。
那人竟不怕刀锋之利,一把抓住刀刃,将灵微往前一拉,另一只手就要劈下,却突然倒飞出去,与此同时,一道雪白身影凭空出现在灵微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