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想着,突然听见一声轻笑从上方传来。灵微真身在猫中不算大,跟仙鹤一比更显袖珍。
此刻卧在百宸脚下,像一个蓬松毛球,娇小可爱,憨态可掬,引得他笑意连连。
比她平时胖多了,百宸愉悦地想,随即就因她一句话尬在原地——
“百宸神君好漂亮!”灵微真诚地赞美道。
只见眼前仙鹤的外表十分美丽,头顶的丹顶像落了一粒凝固的火,红得温而不烈,点出一点极醒目的清艳。脖颈以一个极舒展的弧度微微收着,颈下的绒羽细得像月光织成的丝,轻轻覆在皮肤表面,连一点毛躁的边缘都找不到。通身的主羽白得像刚落的新雪,每一片都排列得整整齐齐,泛着玉石般的温润柔光,不见半分尘垢。
灵微看得呆了,却被他伸出的翅膀扇了一下。
“不可以说一个男人漂亮!”百宸气道。
何况论漂亮,眼前这只小猫才是真漂亮。她浑身像落了层细银似的月光,毛发光滑得流出细碎亮泽,耳尖晕开一点软乎乎的藕荷色,像谁轻轻点上去的淡粉颜料,浅紫色的眼睛转起来时,像盛着半盏温温柔柔的葡萄冻。
清纯又魅惑。
灵微嘟囔道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入夜之后,屋外飓风从远方狂飙而至,一路上卷起千重雪幕。
风势初起时,雪屋四壁便先发出一阵细碎的咯吱声,像有无数只冰手在外面顺着雪砖缝隙往里抠。不过片刻,狂风撞在雪屋穹顶上,闷响像沉雷贴着雪地滚过。
雪粒早被风磨成了冰砂,密不透风地砸在雪屋外壁,沙沙声连成一片,像整座雪山都在外面往这方寸小屋里筛雪。寒气顺着雪砖的缝隙往内钻,不过片刻功夫,屋内温度便急转直下。
这方圆百里的雪原早被狂风卷成了一片混沌,连半道能辨清方向的痕迹都找不到。
灵微心惊胆战地透过冰窗望着外面,听着风雪的呼啸,生怕两人唯一的栖息之所扛不住这极域冰原的自然伟力。
“不用怕,”百宸声音低沉却笃定,“我设了禁制,外面的风雪已经将我们屏蔽。”
许是这温度太低,他又消耗过大,说完竟咳嗽了两声。灵微见状,当下急得团团转,此处与世隔绝荒无人迹,若是百宸神君生了病,那可是大大地不妙了。
别说自己不甚精通岐黄之术,便是精通,此处连颗草也看不见,如何医治!
突然脑中亮光一闪,大喊道:“我怎么这么笨!”
在百宸不解的目光中,它的右前爪凭空一抹,几块上品仙石随之浮现。
怎么早没想到!此处显然没有禁止空间类仙器,既然能从储物袋里拿出云绫,为何不拿仙石出来设阵取暖。
百宸见状马上也明白了,露出赞许的笑意:“你想用仙石摆出阵法?”
灵微点点头:“只是不知是否会被冰原监测到。”
“我们调低阵法威力,只维持基本温度,应该不会,”百宸琢磨道,随即白羽一扬,几块仙石便以一定阵型吸附在雪屋壁上。
随着百宸激活这个阵法,雪屋里的温度逐渐升了上来。灵微觉得不仅身上寒意散去许多,心中恐惧也缓解不少。
“你还有多少仙石?”百宸问。
“上品的还有百十来块,中品的就几十块了。”灵微道。
“神君有多少?”她问。
百宸摇了摇头:“我从来不带仙石。”
也是,他这样的神通,哪里还需要随身携带仙石。
她看着壁上仙石像星星一样明灭交替,忽然大悔:“应该设一个复式阵法。”
她说着比划了一下:“叠加一个疗养阵,这样神君就可以恢复神力了,还能省下不少仙石。”
百宸摇摇头道:“那样的话,能量消耗很快,我们坐吃山空,还是省着用吧!”
“那神君抓紧调息。”灵微急道,“当下尽快恢复神力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百宸颔首,随后两人皆入定。夜半之后,风暴渐渐止息。
灵微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,而百宸已经消失不见,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,懊恼自己怎么就睡着了。
跑出去恢复人形,就看到百宸正在拢雪做砖,见她醒了,冲她一笑。
“不知怎么就睡着了……”灵微有点汗颜,心道自己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也能睡着,实在是心太大了。
百宸宽和道:“你几经险境,难免疲乏,小憩一下也有助于恢复。”
灵微不好意思地笑笑,随即加入了造砖的行列。她明白百宸意思,小屋当下还稍显逼仄,两人面面相对,着实有些尴尬,扩建是必须的。
忽然发现百宸右边手臂有些僵硬,仔细一看,有道痕迹在衣袖下若隐若现。当即警醒起来,将他衣袖向上一撩,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赫然在目。
百宸脸一红,立刻用袖子重新掩住手臂,嗫嚅道:“你干什么?”
灵微盯着他问:“这是怎么来的?”在百宸张口之前补充了一句:“您别想糊弄我,昨天明明还没有。”
百宸拿出两朵白色花朵递给灵微,轻松道出因果:“今天晨昏并举之时,我发现离我们不远处有两道光点,似是有灵性之物,觉得不同寻常,便想去看一看。”
灵微凝神细听。
“只是还是和昨天一样,我走近,它们就后退。后来我猜想必须一口气到达,中途不能有停顿,于是就尝试着施展空间折叠术,果然成功采到了这两朵花。”
“那这伤势是怎么来的?”灵微问。
“我到了以后,觉得这两朵花甚是奇异,就摘了下来。谁知摘了以后冰面忽然裂开,里面突然跳出……总之出现了一点小波折,好在有惊无险。”他言简意赅地说。
“我猜你老人家采到花以后,强行施展空间折叠术引发的惩戒也随后到了。”
看着他眼下的青黑,以及明显透支的孱弱之态,灵微凉凉地说,“百宸神君好大的神通,这种条件下竟然只划伤了一条胳膊,小仙实在佩服得紧。”
百宸认识她以来,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尖酸刻薄地说话,一时间手足无措,不知怎么接。
灵微心头气闷不已,也不理他,自顾自地前去埋头压雪做砖。砖做得差不多了,又自己前去垒墙,经过他就跟没看见一样,只忙自己的事。
突然手腕被攥住,灵微冷哼一声,想要甩开,却被他跟了过来,扳住双肩。
“为什么生气?”百宸的眸子像晨曦下的冰湖,金红晨昀下流光闪动,透露他不稳的心绪。
灵微本不想理他,他却一直不松手,坚持追问。目光撞进他慌乱的眼底,终是心软,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