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一甲成就的单子么?”
桑竹本来打算发一句感谢的话,结果看到这条消息,愣了片刻,才回:“这单子可不好做。”
想竞争这个成就,只凭一个人的努力远远不够,得有等级靠前且实力拿得出手的队友才行。桑竹先前几次指挥的副本虽然有新人在,但是副本本身难度并不算高,而开荒是不一样的。
——尤其是,最先挑战副本的队伍还要面对副本初始的debuff,这就得要求队友的装备和技术都得跟上。
岁雁与歌:“条件你提,我这边尽量满足要求。”
就算是知道对方一向财大气粗,桑竹还是忍不住咋舌。
她昨晚跑任务的时候正好看到世界频道的系统消息,那个ID为绯川的玩家已经带队拿到了30级副本的首杀成就,而很不幸的,岁雁与歌又慢了一步,在半个小时以后拿到了二甲。
如果此绯川当真是彼绯川的话,一般玩家还真的很难与她竞争。
难怪岁雁与歌愿意花大价钱呢。
桑竹搓了搓手,打字:“你让我想想。”
并非不心动对方开出的价码,只是她需要计算一下这个目标的可能性。
岁雁与歌相当好说话:“行,你考虑好了给我回话。”
和岁雁与歌聊完天,唐双便在客厅喊她了:“小竹子,吃饭!”
桑竹搬着腿挪上轮椅,驱动轮椅去了客厅。
“给你看这个。”趁着桑竹吃东西的间隙,唐双在终端上给她传了十几张图片。
是上一次在游戏里拍的合照。
桑竹咬着油条,含糊不清地问她:“你拍的?”
“白姐发我的。”
桑竹扬起眉:“你们到底怎么就变得这么熟了?”
唐双对此似乎一无所觉:“有么?”
……那可真是太有了。这两个人满打满算认识不超过两天,怎么她连“姐”都喊上了?
桑竹甚至想象不到这两个人之间除了游戏还能聊什么。
“就是聊游戏啊。”唐双理所应当地道,“聊哪里拍照好看、有什么好吃的值得尝一尝、哪个支线剧情写得最好必须体验一下,顺便约了有空一起做任务,挺多能聊的啊。”
桑竹:“……”不愧是社交达人。
虽说江湖故人属MMO类游戏,本身就具有强社交性,但是她长年从事代练一行,所以交流对象大半是老板,剩下的最多也就是和野队副本队友说几句话,闲聊是不可能闲聊的,除非老板额外付钱要陪聊服务。
“白姐也不是什么很难相处的人啊。”看桑竹的反应,唐双反倒觉得奇怪,“怎么,你们之间不对付吗?”
“……那倒是也没有。”桑竹说,“就是碰巧互相帮过几次忙而已。”
唐双说:“这不是挺好的嘛。”
……一点也不好。桑竹想。
她自觉性格不算孤僻,只是她因病大部分时间被困家中,平日里并不怎么需要与人交流,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这般生活。与唐双交好主要是因为二人自幼相识,彼此之间相处随意,自然也没什么负担。
比起寻常友人,两个人更像是家人。
可旁人不同。
欠人情是一件太过于麻烦的事情,要想怎么才能还上,不像代练,可以明码标价,各取所需。
唐双看着她,忽然问:“小竹子,你是不想欠人情呢,还是不想建立新的人际关系啊?”
桑竹愣了一下。
“我觉得,你有时候把事情想的太严肃了。”唐双说,“它是个游戏,就算你把它当做一份工作,也不妨碍你可以在里面享受乐趣,除非……”
除非她在畏惧与旁人建立新的联系。
桑竹抿了抿嘴唇,没有说话。
唐双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——她年少时接连遭遇巨变,先是自己生病,后又经历离别,如今过着这样的日子,很难有多余的心力消磨在此类事情上了。
更不要说,少年时期的桑竹更习惯性将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,现在却被迫换了位置,对她这样的人来说,是一件过于残酷的事情。
但是。
“接受别人的好意不代表你会因此变得软弱。”唐双说,“你就当成一种改变生活状态的尝试,如果试过了不习惯,游戏里的所谓‘朋友’也可以只是数据,你随时都能抽身。”
桑竹笑起来:“你这是什么渣女发言。”
“我们博爱人士是这样的,所以我才不结婚啊。”唐双也笑,“我爱的人太多了,爱我的人也太多了,我又没办法只专一地对某个人负责,所以不如单身自由。”
桑竹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:“要是江峤和你两情相悦,你谈不谈?”
江峤在赛场上是唐双的前辈,是个相当传奇的运动员,她向来视之为偶像。
唐双闻言大惊失色:“喂,我对江峤只是单纯的敬仰之心,我的目的是赛场相见好么?而且我们俩都是直的……等等。”
她摸了摸下巴,又沉思一番,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后,有些勉为其难地道:“也不是……不行吧?”
桑竹:“……”想得还挺美。
“你还是赶紧备战,争取让江峤给你颁奖吧。”她说。
“得嘞,那我先训练去了。”唐双从善如流地披衣起身,“晚上游戏见。”
唐双离开后,桑竹仍在客厅发呆出神。
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人建立联系是什么时候了,反正自从身体出问题后,她便开始逐渐蜗居在家,过往那些曾经看似热烈的关系也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断绝了。
她逐渐习惯于躲在别人的账号之后,做一个互联网幽灵。
桑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——她始终处于社交安全圈内,可以随时抽身、不必对谁心怀愧疚——主要是因为如果有一天忽然消失,也不会对人造成困扰。
她一度在这样的关系中寻求到了轻松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