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个瞬间,她怀念被人注视。
像是她站在赛场上,全场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,而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观众的欢呼声。
桑竹从过于久远的记忆中挣扎出来,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惊魂未定。
——太晚了,即便是她能与命运赌赢这一局,侥幸回到赛场,也不可能再如当年那般走上领奖台了。
桑竹窝在轮椅中,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。
事已至此,先睡觉吧。
…………
桑竹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。
她许久未曾睡得这般昏沉,以至于在梦中被迫回顾了多年前的事情。
那时她还没初中毕业,白天上课,晚上还要训练,结束时往往天都黑了。
桑榆说要来接她,但当时桑榆的事业刚刚起步,常常回家比她还晚。桑竹吊儿郎当地说:“真有危险你能干啥?何况还有双双在呢。”
十五岁的少年人身量已经快要长成,除了面容稚嫩和略显瘦削的身形以外,乍一看与成年人已经没什么分别了。
结果偏偏一语成谶,当晚就遇到了事情。
路上的人不算少,只是她回家途中要经过一个老旧巷子,路灯坏了个七七八八,明明与大路只有一墙之隔,却黑得令人心慌。
“小竹子,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?”
桑竹顿了顿脚步,路灯被甩在身后,所以两个人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一个人在不远处,正对着一个什么东西拳打脚踢。
那人说话的时候有点大舌头:“臭丫头,你知道老子是谁吗?敢撞老子,不要命了?”
是个耍酒疯的男人?
一直到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,桑竹才反应过来——那哪里是什么东西,那是个人!
双方只有十几步的距离,桑竹一瞬间几乎汗毛倒竖,压低了声线说:“我吸引注意力,你救人。”
男人不男人的不重要,关键是那个小女孩不能出事。
唐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:“……嗯。”
桑竹随手从巷子一旁抄起一把破铁锹就冲了上去。
第一次打人,桑竹显然经验不足,那下敲到他后背,发出一声闷响,可完全不足以对对方造成什么伤害。
但是确实成功激怒了对方。
“操,哪儿来的小崽子!”
男人骂骂咧咧地转过身,正看到一个身影跳开来去,窜到最近的一盏路灯下冲着他竖中指:“傻屌。”
桑竹骂完人就跑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身后的脚步始终不远不近,让她莫名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兴奋感。
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。
要是赛场上也有这么一个人在后面追她,她说不定能跑出新的纪录来。
——武侠小说里描写的身轻如燕也不过如此了吧。
唐双趁乱抱了小女孩离开,又打电话报了警。
最后,桑榆还要大半夜地去派出所捞人。
唐双稀里糊涂地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,所以桑榆赶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桑竹翘着腿坐在椅子上,校服上衣系在腰间,冲着隔壁的男人开嘲讽:“喝几口马尿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,垃圾。”
……这哪儿来的正义感爆棚的中二少年啊?
桑榆没忍住在她脑瓜子上拍了一巴掌:“不是说自己放学回家没事儿吗,你这叫没事儿?”
一看到她来,桑竹更炸了:“姐,他欺负小孩,你打我干啥?”
“小孩在哪儿呢?”
……对哦,那小孩怎么样了?
桑竹挠挠头:“那个,双双,应该……”
一旁好心的女警接话:“放心吧,刚刚医院来电话,你朋友送医及时,那女孩只是受了点皮外伤,没有大碍。”
桑竹“哦”了一声,又指了指那个男人:“那我们不算互殴吧?”
桑榆:“……”
“算互殴也行。”桑竹说,“反正我未成年,我不亏。”
桑榆:“……”
她终于忍无可忍,在倒霉孩子脑瓜子上又拍了一巴掌:“这哪儿来的法盲,你天天训练光长肌肉没长脑子是吧?”
…………
这一觉睡得太沉,等桑竹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。
心率快得有些异常,好像是在梦中跑完了比赛的全程似的,但是体征检测仪上显示身体各项数据平稳,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。
屋内寂静一片,以至于桑竹好像能听到自己兴奋的心跳声。
虚假的肾上腺素还没有消退,桑竹有种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期的错觉。
那时的她无所畏惧、张扬恣意,做事从不考虑后果。
没有那个运动员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赢,但是每个运动员都必须相信自己能赢。
她摸出终端,给岁雁与歌发了个消息。
“这单我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