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还带着周末残余的慵懒,吹过实验中学门口的大道,叶子哗啦作响。
陈颂安背着书包走进校门,天蓝色的外套敞着,脚步比平时要慢一些。
“安安!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
薛楠正从后边小跑过来,小辫子在后边一跳一跳,镜片后的眸子里满是欣喜。
陈颂安眼睛弯起来,露出了那对小虎牙:“这么巧啊?”
“是啊!”薛楠跑到她身边,很自然地挽住了她,凑近了点。
两人很自然地并肩往教学楼走。
薛楠侧头看向陈颂安,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语气熟稔:“气色不错啊,周末去哪儿潇洒了?”
“就跟木槿他们出去玩了一下午。”
“他们?”薛楠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,眼睛眨了眨,低声打趣道:“‘他们’里……包括那位吗?”
陈颂安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。
薛楠是她小学玩得最好的朋友,虽说后来初中没分到一个班,见面少了,再加上薛楠家里管得严,手机用得少,聊天频率也就降了下来。
可这份从小到大的默契还在,一个眼神就懂彼此在想什么。
“哪位啊?”陈颂安装傻,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“还能哪位,”薛楠撞了撞她,笑眯眯地逗趣,“晏炀天啊,你俩的事,年级里早传遍了,更别说校园之春那出,简直了啊……啧啧啧。”
陈颂安被她撞得晃了晃,有些好笑地说:“薛楠同志,你这思想很危险啊,捕风捉影是要不得的。”
“我捕风捉影?”薛楠嘿嘿笑,凑得更近了些,“那你脸红什么?”
“我这是热的!”陈颂安伸手去捂她嘴。
两个女生顿时笑闹成一团,在校道上歪歪扭扭地走着。
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快走到教学楼时,薛楠忽然想起什么,转过头说:“对了,我上周看见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声音戛然而止。
陈颂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前方十几米,通往教学楼的那条林荫道上,晏炀天正一个人走着。
他的外套没好好穿着,随意地搭在肩上,露出一截利落的锁骨,步子迈得恣意,背影挺拔,就是神情有点冷。
这画面本身没什么。
但下一秒,一个女生忽然从旁边小跑着追了上去,很自然地走到了他身边。
晏炀天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他没转头,只是极淡地瞥了那个女生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,甚至可以说是漠然,但女生似乎接收到了某种错误的信号,脸上的笑容更明亮了些,又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。
这一幕,落在其余人眼里倒是有些别样的意味了。
薛楠的手还搭在陈颂安胳膊上,她看着那一幕,嘴巴微微张开,然后转过头,看向陈颂安。没说话,但意思很明显。
陈颂安脸上的笑容,一点一点地僵住了。她抿了抿唇,移开视线,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,挽住薛楠就往旁边连廊的楼梯走。
“哎,那是我……”薛楠想说什么,但看到陈颂安绷着的小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晏炀天在女生凑上来的第一秒,心头就涌起一阵熟悉的烦躁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往往就是他一个人走得好好的,路上、楼梯间、甚至学校门口,总会有不认识的女生突然凑过来,什么也不说,就那么跟在旁边。
他知道她们没恶意,也知道女生脸皮薄,被当面拒绝会难堪,所以他要么当没看见,要么自己走快点甩开,反正到了教室,她们自然也就散了。
可今天早上,就在刚才那女生又一次试图靠近,手几乎要蹭到他的时候,那股烦躁一下子就冲破了某个临界点。
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。
可能是因为周一早上本来就烦。
也可能是因为……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别跟了行吗。”
话冲口而出,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对方听清。
那女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,眼睛里写满了错愕。
晏炀天终于停下脚步,转过身,正色看了她一眼。
晨光落在他脸上,映出冷冽的眉眼,他没什么表情,神色平静,淡然开口:“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,长腿一迈,步子比刚才更快,几步就拐进了教学楼。
好似只是扔下了一道界限,把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,统统甩在了身后。
还有两三分钟就上课了,陈颂安冲进七班前门,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,读书声响成一片。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,木槿抬头看了她一眼,嘴型说着“早啊”,陈颂安一如既往地甜甜一笑,但没出声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,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,动作有些急,书页哗啦作响,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。
她抿紧唇,把书放在桌上,整个人往桌上一趴,脸埋进臂弯里。
不动了。
两分钟后,晏炀天踩着上课铃从后门进来。
他把搭在肩上的外套随手扔椅背上,坐下,拿书,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。
早读开始,英语课代表在领读课文。
晏炀天翻开书,目光落在单词上,没读出声,他看了眼旁边趴着的人。
陈颂安一动不动,只留了个后脑勺对着他,头上扎的是与平时无异的高马尾,发绳是与外套同系的天蓝色。
她总是这样,什么都要搭配着来。
现在这是睡着了?
晏炀天挑了挑眉,觉得有点好笑。
昨晚干嘛了,困成这样?他想起前天他们五个出去玩,有说有笑的,她好像精神还挺好的。
他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课本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四十分钟过去,早读课的下课铃响了,陈颂安还是没动。
第一节课是数学,老班进来的时候,她才慢吞吞地直起身,揉了揉眼睛,脸上还带着趴久了的红印,眼神惺忪。
她拿出平板和笔记本,摊开,坐直,从头到尾,都没往旁边看一眼。
晏炀天起初没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