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课习惯性专注,偶尔记笔记,偶尔看向黑板,偶尔自顾自地做题。
直到老班讲到一道例题,点名让陈颂安回答。她站起来,流畅地把解题思路说了一遍。
李应龙满意地点头,让她坐下。
可就在她坐下的时候,身体很明显地过道侧了侧,刻意避开了与晏炀天那不到一尺的距离。
晏炀天握着笔的手,顿了一下,他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陈颂安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,她睫毛垂着,嘴唇抿着,小脸绷着,胳膊肘离自己很远,身子快歪到过道那边去了。
晏炀天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黑板,但老班后面讲了什么,他有点没听进去。
下课铃响,陈颂安又趴了回去。
第二节课物理,她重复了同样的模式:上课时坐直听讲,不看他;下课了立马趴下,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。
一节早读,两节正课,包括两次下课,整整一百四十分钟,她没跟他说一句话,甚至没给过他一个正眼。
大课间,广播操音乐响彻校园。
所有人下楼,在操场上按班级排好队。
晏炀天个子高,站在男生队列后面,他目光越过前面的人头,很容易就找到了女生队列里的陈颂安。
她站在木槿旁边,跟着音乐做操,该抬手时抬手,该弯腰时弯腰,动作标准但透着股心不在焉,眼神有些虚空,嘴唇依旧抿着。
中间有一个转身动作,她不可避免地会扫过男生队列这边。
晏炀天在她即将掠过自己时,抬了下巴,带着点询问的意思。
但陈颂安的目光没有丝毫停顿,如同掠过空气般,直接从他脸上滑了过去,然后转身继续做下一个动作。
晏炀天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有些发闷,不怎么好受,动作也钝了下来。
广播操结束,人群涌向校园的四面八方。
按照往常的习惯,晏炀天会跟蒋添一、肖昂他们去篮球场摸会儿球,打到快上课铃响再冲回教室。
但今天,他没有。
“你们去吧,”他对蒋添一说,“我有点事。”
蒋添一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,了然地点点头,勾着肖昂就往球场跑。
晏炀天独自一人上楼,回到教室。
里面已经回来了一批人,吵吵嚷嚷的,聊天的、赶作业的、吃零食的……
陈颂安坐在座位上,正低头从书包里拿下节课要用的资料。
他走到自己座位,坐下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,但周遭似是有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陈颂安把平板放在桌上,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,在指尖转着,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,但也没翻页,就只是转笔。
晏炀天也没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他抿了下唇,拿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,拧开,喝了一口就放下水瓶,盖子没拧,就那么放在桌上。
然后,他转过身,面向陈颂安。
陈颂安转笔的动作也停了,但她依旧没抬头,垂眼看着本子。
晏炀天看着她,直接开口:“怎么了。”
陈颂安握着笔的手蜷缩了一下,然后,她慢慢地转过头,看向他。
这是今天上午,她第一次正眼看他。
晏炀天的眼睛很深,瞳仁带着点天然的琥珀色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。
那眼神里面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探寻,和一丝……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小心翼翼。
陈颂安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自认为是个很会看人脸色、懂人情绪的人。
从小到大的环境让她习惯了观察和判断,所以这一刻,她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他眼睛里就要满溢出来的东西是什么。
晏炀天,居然……也会这样吗。
那些看到他和别的女生一起时的酸涩与憋闷,在这一刻,奇异地被抚平了大半。
但她没让自己表现出来。
她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眼神,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,教室里的人声忽远忽近。
然后,陈颂安开口了。
“我早上看到你和别的女生一起走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就感觉到身边似乎凝滞了一瞬。她抬起眼,再次看向晏炀天。
就一眼,便让她乱了心神。
晏炀天的眼睛,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,亮得她都有些恍惚。
下一秒,他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,但没过多久,那笑容就被他压了下去,恢复成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样子。
“我不认识她,后面我也直接走了。”他又笑了一下,像是看穿了什么,“你只看了前面对吗?”
他看着她,嘴角的弧度简直到了压不住的程度,凑近了些,低头看她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促狭:“吃醋了?”
陈颂安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他那副“果然如此”又暗藏得意的表情,心里那点残存的憋闷和委屈,忽然就这么散了,变成了一种更清明也更坦然的东西。
她没躲闪,没否认,就这么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对。”
一边说,一边又自顾自地点了下头,像是在确认。
“我就是吃醋了。”
这下,轮到晏炀天愣住了。
他顿了好几秒,像是没料到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,这么坦然,他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睛,看着她微微泛红却写满认真的脸颊,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叮铃铃——!!”
预备铃响了,也划破了两人之间那片粘稠的、滚烫的安静。
陈颂安抿了抿唇,先移开了视线,低头翻起书来;晏炀天又盯了她几秒,随后转身敛起眸子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